第二批股契的消息放出去那天,凤鸣镇议论纷纷。
不再是之前那种“限售大户、审核资信”的高门槛,这回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份十两,人人可买,不设上限。
但真正来买的,还是那些有闲钱的人。
发股那天,鸿运楼门口排起了队,不止有小老百姓,还有些是上次没买到的一些有钱的商贾。他们一开口就是一百份、两百份。
裁缝铺的老板娘也来了,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买两份吗?”
“能。”刘先生收了银子,递给她两张契票。老板娘把契票揣进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身走了。
再往后,还有几个散户,卖烧饼的王老四买了五份,茶馆的伙计买了一份,拉货的脚夫买了三份。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不到一百份。
六百份股契,大户们拿走了五百多份,散户只占了零头。陆小满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
沈牧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到现在总共发了多少股契了?”
“一千肆百份,占沈记百分之五十。”
第二批股契发完不到三天,凤鸣镇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沈记要倒了。
消息是从金满堂那边传出来的。先是茶楼里有人说“沈记粮仓空了”,后是酒肆里有人说“沈记钱庄的银库见了底”,再是街边巷尾都在传“沈三爷已经把鸿运楼抵押了,准备跑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沈牧哪天去抵押的、抵押了多少银子,都说得清清楚楚。
买了沈记股契的人慌了。不管钱多钱少,都怕沈记真倒了,手里的契票变成废纸。
“听说沈记要倒了?那手里的股契怎么办?”
“金满堂在低价收,八两一份。”
“八两?我买的时候可是十两!”
“能收回四两就不错了,总比砸手里强。”
鸿运楼门口,开始有散户拿着契票想转手。金满堂在街对面支了一张桌子,挂着牌子:“高价收购沈记股契,每份八两。”几个散户犹豫了一下,还是卖了。
也有人选择观望。就像卖烧饼的王老四:“沈三爷在凤鸣镇十几年,我不信他会跑。”
真正让金满堂感兴趣的,不是散户手里那点零碎,而是大户。
马掌柜坐在自家铺子里,看着桌上的沈记股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投了三百份,三千两银子。现在金满堂放出消息说沈记要倒,股价跌到八两,他的三千两缩水成了二千四百两。这钱,他是真心疼。
“爹,您别担心。”陈昭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笑,“我刚从沈三爷那儿回来,沈记倒不了。”
马掌柜抬起头。“你又知道?”
“您就信你儿子一回。”陈昭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别卖,千万别卖。”
马掌柜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没动。
金满堂二楼,手下向孟怀远汇报:“东家,散户收了不到一百份。大户那边,一个都没卖。”
孟怀远的脸色沉了下来。“散户手里有多少?”
“大概两百来份。大部分还在大户手里,他们舍不得卖。”
“那就继续压价。”孟怀远端起茶杯,“等股价跌破三两,看他们还坐不坐得住。”
鸿运楼二楼,陆小满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金满堂门口那张“高价收购”的牌子,收购价从昨天的八两改成了六量。
金满堂门口挤满了人,议论纷纷。又有人坐不住,开始卖了。
沈牧走过来,也看着对面。“他们手里现在有多少份?”
“加上第一批收的,大概五百多份。”陆小满转过身,“市面上流通的股契一共一千四百份,散户手里还有两百多份,大户手里七百多份。金满堂想控股沈记,他们还差得远。”
“你猜他们会压到多少?”
“压到散户扛不住,大户也扛不住。”
沈牧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周家的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出去?”
“再等等,等到他们觉得自己赢定了的时候。”
陆小满转过身,看着对面金满堂的窗口,“等到他们已经投了太多银子,收不了手了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投入越多,越不肯认输。”
窗外,金满堂的窗口,孟怀远还站在那里。他看着对面鸿运楼的招牌,他等着,等着看股价一跌再跌,他们能撑到几时。
股价跌到三两那天,鸿运楼门口围了上百号人。
卖烧饼的王老四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五张契票,脸涨得通红。裁缝铺的老板娘、茶馆的伙计、拉货的脚夫、药铺的学徒,凤鸣镇大半条街的人都来了。
“沈三爷!您出来!”王老四的嗓门最大,“我们小本生意人,攒点钱不容易!您当初说一年后股息有三成,现在股价跌到三两,您总得给个说法!”
“就是!我买了二十份,二百两银子!那是我一辈子的积蓄!”裁缝铺的老板娘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鸿运楼的几个伙计拦在门口,脸都白了。刘先生从账房出来,站在台阶上,冲人群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但根本压不住。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前挤。
就在这时,街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官差拨开人群走了进来,领头的是凤鸣镇县衙的捕头,姓李,四十来岁,黑脸,不苟言笑。
“吵什么吵?”李捕头的声音像闷雷,“都给我退后!”
官差们往台阶前一站,人群顿时安静了大半。李捕头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刘先生身上。“让你们东家出来说话。这么多人围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鸿运楼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沈牧走了出来。他先冲李捕头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人群,声音不高不低:
“各位,沈某在凤鸣镇十几年,说话还是算数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股契的事,沈某再说一遍,一年后,沈记承诺给的三成股息,一分都不会少。至于这一年内,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造成股价涨跌,这些私下交易,沈某管不了。但沈某可以告诉各位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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