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四起,鬼哭神嚎。
黑雾之中,白发黑袍的人被铁链束缚住脚裸,或深或浅的血红色烙印在他的脖颈处若隐若现。铁链蜿蜒如伺机而动的长蛇,在他的脖间盘旋。
每走一步,金属碰撞的声音便吱呀作响。
鹤发童颜,玄袍凝脂。通体雪白的肌肤上,眼尾的血色被称的越发明显。那人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却如同仅剩下一张人皮般,白骨若隐若现。
怎么看都是一身病态。
而那张脸,与在忘川时见到的长生,“竟有八分相似,除了更加消瘦三分。
百秽的眼眸不知所措地在二人之间流转,心中的思绪让她不禁哽咽地咽下了口水。
“圣子殿下大驾光临,我这小辈,有失远迎。”那人缓缓伸出毛骨悚然的双手,朝长生探去。
百秽抬眉,心里有些后怕,吞吞吐吐地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无论怎么看,一个光风霁月、救世渡人的模样,和一个看起来完全就杀人不眨眼的…
总不能是亲兄弟吧?
“岁岁,害怕了吗?”长生微微笑道,干净澄澈的眼眸就这般望向她,乞求般说道:“我不可怕的。”
“你?”百秽诧异道,那句话落在她的心头,眼睫轻轻晃动,眼前的两人身影不断重叠。
她忽然想起了玲珑曾说的。
“白玉京圣子,本身就是没有影子的。”
铁链咯吱咯吱响动,玄袍鹤发的那人,他从忘川河里走来,黑袍早已被河水浸湿,黑色愈发浓郁,水珠从他的指尖落下,拍打着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岁岁,他就我啊。”那张病恹恹的脸怂到百秽的面前,将百秽的手心捧起,奋力地用消瘦的脸颊蹭着她的手心,棱角分明的骨头让百秽略微发痒。
转头看去时,一旁清贵的另一人,正悄悄瞥过身子,面颊不知不觉染上一丝红晕,不情愿的说了句:“嗯。”
百秽面色古怪。
这老神仙还喜欢这种…多人?
长生轻轻咳嗽,企图制止这一场闹剧。回眸时,掌心的那人正极其幽怨的望向他。
“嗯…我们是来干什么的?”百秽悄声问道,话音刚落,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低眉一看。
她大为震惊,那人正妖孽般舔舐着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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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晃过神,百秽便被长生拉到身后。那人一酿呛,身子没站稳,后腿了几步。
克己复礼?
百秽看着眼前“毫不相干”的两人。
“解释一下呗,这是什么情况?”百秽双手叉腰,眉头紧皱:“还有,你就是白玉京圣子?”
眼前的人长叹一口气:“是的。”
刚要开口,一旁的人就唱起了双簧:“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玉京城的人都叫我‘恶’?”
另一人打断:“我自出生时,便被赋予了我族的重大责任,他们说,我要一心为族,不能有私念,不能有欲望。”
一旁,吊儿郎当的声音再度响起:“所以我就被剥离了出来,锁在这儿漫无天日的忘川里…”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尾音下沉:“所以,今儿,你是来偿命的?”
神经紧绷之下,百秽双目瞪大,看向身旁那人,他竟一旁神态自若,悠然自得,语气轻巧地说:“对,偿命。”
“偿命?”百秽发出高声的震惊,眼底浮起一丝怀疑。
长生长叹一口气:“岁岁,这件事情,以前我就做过了,只是如今身处幻境里…”
“不不不,你等等,你带我来寻死的?”百秽问。
他轻轻抚着百秽的发丝,柔声道:“不会的,岁岁。”
忘川河畔,河水被狂风激起,肆意地拍打着河岸。比起千年后澄澈的河水,此时的忘川河,绿泙浮堤,油然是一片死寂。
连鱼儿也不肯在这儿留连一分。
司命殿在忘川河里,她所记得的忘川河,总是百鬼聚集,也是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
“司命殿,是困住你的牢笼吗?”她涩声开口询问。
眼前的两人举动出奇的一致,那张精致的脸上无不显露着不假思索的笑容。
“是。”是两道声音,是一个人。
千百年来,他都在一座牢笼中。
他是白玉京圣子时,那是一具自出生而起便降下的囚笼。他没有选择,睁眼的那一刻,他就是白玉京的囚徒。
他是司命殿司仪时,他仍住在锁住他欲念的牢笼中。
阿隰说,他是大战的将帅,并未向妖族手下留情半分。
她讨厌他,她想此生不复相见。
可是她见到的长生,并不是那副清贵的模样,他有感情,有思想。但也不是一眼可见其欲念的模样,他克制,他守礼。
“那你既然已经偿命了,为何与他不一样?”女孩的声音在忘川河畔久久盘旋:“你在抑制什么吗?”
眼前那副清贵如山巅之雪的人,嘴角不知不觉便咧开了,那是一个绝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放荡、狂妄、不羁。
那副陌生的模样,竟让百秽心里犯怵。
可下一秒,猩红的眼尾便透露了一切:“所以啊岁岁,有时我真的很想把你锁在身边,这样是不是就能永生永世,纠缠不止了?”
那张脸颇为邪魅,望向鹤发玄袍的那人:“来,杀了我,你就可以自由了。”
白玉京,明月殿。
玲珑再醒来时,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阿隰坐在她的身边,目不转睛的静静看着她。
就只是看着,撑着个脑袋,趴在床边,一根一根数着她有多少根睫毛。
“醒了?”阿隰绽开笑颜,幽蓝色的宫殿与她碧蓝的衣裙尤为相称,像盛开的冰莲花:“我把你带回来的,圣子有些事情,我来照顾你。”
玲珑才醒,目光还有些涣散,可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时,她是愉悦的。
“三日,我们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如何?”阿隰问。
玲珑说:“那我想放风筝,之前在人间见过,感觉很好玩的样子,白玉京什么时候才能有风呢?”
放风筝,白玉京是没有风的。
太阳永远高悬在天空上,明媚而又温暖。大地上永远是一片绿色,高山流水,却没有风。
以前的时候,玲珑也没放成风筝。
“我陪你。”话音刚落,阿隰的手中便出现了雨燕,雨燕由直做成,张开翅膀,正准备翱翔:“走,我们去万仙谷。”
万仙谷是整个玉京城最美的地方。
百花香,高山远,溪水长。
阿隰带着玲珑来到那颗古树。
古树枝繁叶茂,太阳烈的时候,总有几个小生喜欢躲在树荫下乘凉。
今儿也是,树枝上,一只黄鹂高歌着。见有人来了,又幻作人形,躺在枝头打起盹来。
鲜花缀地,鸟雀呼晴,万物福禄。一眼望去,是春的原野,偶有几只归雁作乐,为这画境平添一番情趣。
玲珑在原野上跑动着,手中的丝线落在地上,那只雨燕在地上难看的爬动。
只见金光一闪,一道光束从阿隰的指尖悄然飞去,玲珑所这的草地上,竟刮起了微风。
那只雨燕仿佛重新长出了翅膀,逐渐升向高空。
原野上,是女孩的高呼,玲珑雀跃地笑着。
一如当年。
不过当年的那阵风,是那个讨厌的圣子刮的。
她在这个幻境里游荡了许多年,见了玲珑千百次,却再也没办法与她开口详谈,只能见她一步一步重蹈覆辙,消散于天地之间。
她恨透了长生,即使她见过那位将妖族屠戮得血流成河的圣子,也曾跪在大殿上为她们二人,为妖族求情的那一幕。
那时大战前的三日。
是天宫寰宇,白玉为堂。一女子端坐堂上,一男子跪坐堂下。二者便是天后与圣子。
“明月璧一事,你想替你妹妹求情,母后也想,不过圣女犯法与众仙同罪,我若轻易放过她,我天家威严何存?”她语气平和,温柔似水,目光皎皎。
堂下圣子跪拜再三,伏地跪坐,抬眼之余,阿隰再看见的,不是那一番清冷高洁般的瞳眸,而是放下身段的俯首求情。
“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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