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兴九年秋,燕与楚师战于昌平。”
窗外的明月与地上的积雪相互映照着,勉强让人识出这几个字来。
终于找到了,就是这场战役。
藏史馆里寂静的可怕,只能听见华容公主萧白榆的心跳声。她的手微微颤抖着,虽是寒冬腊月,额头却不住地渗出汗来。她轻轻地翻阅着案卷,压抑着声音,凝神屏息,不敢放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鏖战三昼夜,我师大破楚军。慎亲王欲乘锐殄灭楚寇,轻军深入,至峡谷之地,猝遇楚伏兵,力战殉国。”
殉国的慎亲王正是萧白榆的父亲萧明德。
华容公主看着卷宗上的记载不由得精神恍惚,那是昭兴九年的秋天,这一年的寒风来得比往年都早,天气骤然转凉。
那时候的她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孩童,哪里知道什么叫做死别。
那日她正在王府和隔壁霍府的小公子霍玉钩比试剑法,几招下来,已然是占了上峰,把那小公子打的步步后退。
倒不是她故意欺负那霍家的小公子,分明是那霍家的公子说起什么婚约,又说什么要保护她,那她自然是要让他看看到底是谁能保护谁了。
眼见着胜局已定,她还没来得及欢呼,只听着外面一阵喧闹,想来应该是父亲得胜还朝了吧。她的父亲呀,是天子亲弟,是燕国最负盛名的将军,更是爱民如子的贤王。
年幼的萧白榆顾不得这场马上就要获胜的比试,也顾不得许多礼数,扔下木剑便向门口跑去。
然而等待她的并不是父亲温暖的怀抱,而是满眼的白。
在前头的是父亲的副将霍将军,他一身白色的麻衣,跪在王府前,粗糙黝黑的脸上布满泪痕,嘴里说着什么请罪的话,说什么没有保护好王爷。
紧跟着萧白榆过来的霍玉钩见众人一身缟素,又见父亲身后黑漆漆的棺木,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发生什么。
他见父亲跪在地上,一时也不知所措,他不知父亲为何而跪,这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用何理由劝说父亲起来,或者说不知该不该劝父亲起来,便只跟在父亲后面跪了下来。
天空阴沉沉的,就好像有一场大雨马上就要来临。萧白榆的眼前逐渐模糊,也听不清霍将军具体说了些什么了。只感觉天旋地转,险些晕了过去。
母亲这时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她还是往日那般端庄稳重。可母亲手中那绞紧的帕子被萧白榆看在眼里,她知道母亲并非表面这般波澜不惊,但这个时候母亲不能慌乱,母亲若是一乱,将军府的人心就散了。
母亲请了霍将军进府叙话。
萧白榆隔着门隐约听见了些什么,霍将军好像说若不是慎亲王以为他被俘虏,根本就不会冒险去追击敌兵。
可是那是谁传递的假消息呢?又为何父王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霍将军不在?萧白榆很想去问个明白,也或许母亲已经问出了这些话,只是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实在是听不清了。
当晚,慎亲王府着了一场大火。这场火不知燃尽了多少过往,萧白榆还没有从丧父之痛走出,便又入了另一场悲剧。全府几十口,性命无一幸免。大火烧的人面目全非,她甚至找不到母亲的尸体是哪个。
而她,因为当晚太后,也就是他的祖母召见,宿在了宫里,成了这场大火之后唯一的幸存者。
一天之间,家破人亡。
而跟随这场火之后而来的是皇帝萧明志的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慎亲王,朕之介弟。宣力戎行,克彰忠荩,勋在社稷,功著旂常。昌平之役,殒身殉国,良深悼恻。妃白氏,哀痛成疾,中夜遭回禄之变,亦从亡焉。
遗女幼弱,茕茕在疚。朕念王之功,感妃之节,悯女之孤,特加恩恤。其女宜入养宫中,奉太后慈躬,以承训诲。
兹封为华容公主,锡之金册,赐之汤沐。于戏!华容之号,寄朕长怀。钦哉。
昭兴九年十月”
就这样,萧白榆入了宫中成了华容公主。萧白榆并不喜欢公主这个身份,旁人将她叫做公主,在她眼里就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她父母之死。
人人感叹燕国皇帝重情重义,竟破格封亲王之女为公主,这可是燕国建国以来头一例。一时间竟有人羡慕起萧白榆的福气来。
而也是从那时起,萧白榆同霍家的小公子霍玉钩断了联系。听宫女们说好像是皇帝派霍将军连夜出征,而这次,霍将军之子霍玉钩也随父亲赶赴了边关。
萧白榆不理解霍玉钩为何不告而别,她知道军令紧急,或是难以当面辞行,但哪怕是差人来知会一声也好,怎的就一句话没留,而且竟然从那以后,音讯全无,连信也不寄一封。
也不知霍玉钩在边关如何,他当年可是武艺不如她的,打起仗来也不知能不能行,会不会遇到危险。
怎么今日莫名想起他那样一个绝情的家伙,她忽然感觉一阵烦躁。
门外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将萧白榆的思绪拉了回来。那脚步声极轻,来人应该武功不俗,若是常人怕是听不出来。不过萧白榆自幼习武,又天资卓越,虽是入了宫后皇帝便不让她习武了,但她仍然坚持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练习,这些年来武艺不减反增。
有人来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萧白榆躲在了门后,只待那脚步声的主人若是进来,便一个手刀劈下去。正面冲突萧白榆没有信心打得过对方,但若是偷袭,她倒是有几分把握。
“三,二,一。”她在心中默念,然而门却没有如她预想般被推开。
脚步声到门口便停下了。又过了一会儿,便又走远了。萧白榆不知来者是谁,但也知此地不宜久留。待那门外彻底没有了声响之后,她又轻轻地支起了窗户,翻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将窗户上的锁恢复原样。
回到住所后,萧白榆久久不能平静。她躺在床上,思索着今日所见。
难道真的就是简简单单的“力战殉国”吗?她不愿意相信。
正是因为不信,她才要去藏史馆亲自一探。然而,藏史馆中记载的便是真实的吗?
在萧白榆的记忆里,父亲绝不是那等鲁莽之人。怎会不加核查,孤军深入,轻敌冒进。若说是情急之下,乱了分寸,倒也情有可原,可传递的消息之人竟能让父亲如此相信,此人的身份或许就是关键之处。
她有些懊悔没有当初和霍将军问个明白,而今霍将军远在边关,一时便没有机会问了。
或许是月光太亮,也可能是冰雪反射的光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