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凑巧了。
今日父亲万太郎恰好因与老友商谈要事而出门,这封信便没有经他过目,直接送到了她这里。要是在往常,父亲多半会先拆阅,再决定是否转交给她。
椿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封信。
“谢谢。”她低声对朔说道,目光没有与他过多接触。
朔的面容沉静,他看着她接过信才缓缓开口,“没有打扰到姐姐喝茶吃点心吧?”
确实打扰到了。
他一来,廊下轻松惬意的氛围便荡然无存,连杏子都变得拘谨起来。
但她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微微侧身让开一步,示意廊下的矮几和坐垫:“要过来一起用些茶点吗?虎屋的栗鹿之子味道还行。”
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身后廊下略显紧张的杏子,以及矮几上尚未收起的茶具点心。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姐姐了。”
他竟真的同意了。
杏子连忙又去取了一个崭新的蔺草坐垫来,放在椿原先坐的位置旁边。
朔便挨着椿,在那坐垫上跪坐下来。因廊下空间有限,两人的衣袖几乎要碰在一起。
杏子重新为朔斟了一杯热茶,又将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朔道了谢,端起茶杯,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没有去动那些精致的栗鹿之子。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朔的性格本就不是活泼健谈之人,他与椿之间更非关系融洽的姐弟。饶是机灵如杏子,也一时找不出什么适合在此时此地谈论的共同话题。
她悄悄瞥了一眼椿放在矮几边的那封信,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开口道:“小姐,这信……是澄少爷寄来的吧?看这信封多讲究,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呀?”
椿想起昨夜熏在庭院里,用那种微妙期待的语气说“希望椿小姐会喜欢”。
也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这封内容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示人。
她放下茶杯,拿起那封信。
在杏子好奇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小心地用指甲挑开火漆,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折叠整齐的信笺。
信纸是上好的西洋舶来品,带着淡淡的墨水清香。
椿的目光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开篇是惯常的问候,措辞文雅而得体。
接着,笔锋一转开始含蓄地表达思念之情,用典恰当,比喻优美,诸如“京都岚山之红叶,料想不及卿之颜色万一”云云。
再往后,是恳切的祝愿和落款。
通篇读下来,写得相当不错,足以让任何一位收到信的闺秀脸红心跳,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
除了落款和信封上确实写着“一条澄”的名字之外,这封信象征意味太强了。
不是带着个人鲜活气息的情书,那些华丽的比喻和用典美则美矣,却仿佛可以套用在任何一位“思慕的淑女”身上。
姓名落上谁都可以。
杏子还在旁边催促:“小姐,信上写了什么呀?是不是……是不是那种话?”
她不好意思直接说情话,脸颊微微泛红。
椿从信纸上抬起头,看了杏子一眼,将信纸重新折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才轻声回答:
“是情书。”
是的,从形式到内容上来看,它都是一封标准的情书。
上一次时,她也会收到一条熏的信,内容无非是东京的天气,新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家族事务如何。而当时侍奉在她身边的杏子,却总是带着羡慕和憧憬,将那些枯燥的信件称之为“熏少爷的情书”,并小心地帮她收好。
而现在手中这封,才是他……真正写情书的样子。
只不过,是替别人写的。
朔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从椿的脸上,移到那封信封上。
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之后杏子努力活跃气氛的尝试,朔自坐下后除了最初礼节性地抿了一口茶,便再未动过矮几上那些精致的栗鹿之子。
只是双手捧着那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椿现在才想起,朔似乎……从小就接受不了甜味。
那时的她对许多事都知之甚少,懵懂天真。
不知道父亲与雅子老师之间那层隐秘的关系,不知道时间为什么会回溯,甚至对这个总是安静跟在雅子身后的同龄男孩,也了解不多。
那时的朔是瘦的。
不是健康的清瘦,而是一种近乎伶仃的、仿佛只有一把骨头撑着衣衫的消瘦。
雅子的厨艺起初或许就是为了他能多吃一点而炼成的,她是艺伎出身,善于察言观色,调理饮食也颇有心得,能做出各式各样精致可口的点心。
但收效甚微。
朔在食欲这方面,好像只能做到维持生命的本能。
进食,防止饿死,他吃得像猫食一样少,动作慢吞吞的对食物的热情近乎于无。
他不仅接受不了甜味,对咸、酸、苦、辣等其他味道也挑剔得很,仿佛味蕾比常人敏感数倍,稍不合意便难以下咽。
这说起来有些奇怪,甚至显得矫情。
毕竟,以他小时候跟随母亲辗转、甚至可能经历过拮据的生活条件来看,在吃穿方面本不该养成如此挑剔的习惯。
可事实便是如此。
那时雅子还是习惯在深夜,在厨房里捣鼓吃食。
春天会用新摘的樱花,细细腌渍后做成带着微咸和花香的“樱饼”。夏日她会熬煮绿豆,过滤后制成晶莹剔透的“水羊羹”,冰镇过后清凉解暑。到了秋天柿子成熟,她会买来饱满的柿子,去皮后用绳子串起,挂在檐下通风处晾晒成柿饼。冬天最是温暖,她会在狭窄的居室里生起一个小小的炭炉,架上铁网,烤着白白胖胖的年糕和麻薯,看着它们表面变得金黄焦脆,然后蘸上红糖浆或黄豆粉。
那时椿还在跟雅子学三味线。
冬天的夜晚,练完琴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也会被雅子叫去那个温暖的小炭炉边。
雅子会笑眯眯地将烤好的、蘸满黄豆粉的年糕递过来。有时椿的手指确实不方便,朔便会默默地伸出手接过母亲递来的年糕,然后小心地送到椿的嘴边。
他的动作很轻,眼睛亮亮的,映着炭火温暖的光。
椿吃了,会对他说谢谢,然后也会轻声提醒他:“也别总是顾着我,你自己也吃。”
通常这个时候朔才会在母亲温柔的注视下,勉强自己,也拿起一小块慢慢地吃上一两口。
三个人的身影被昏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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