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午后本该浸在地中海的暖光里,彭格列总部的灵堂却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黑白绸布顺着回廊垂下来,风卷着香烛的烟气打旋,映得棺木上的彭格列族徽忽明忽暗。
涂兔站在棺木最前面,身上的黑色西装是临时找的,大了一码,袖子盖住手背,领带歪歪扭扭系在领口。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棺材,虽然棺材盖着,但是他依旧可以想象的到,泽田纲吉闭着眼睛躺在里面的模样,棕发柔顺地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却依旧是熟悉的温柔轮廓,像是只是累极了,沉睡着等一个叫醒他的人。
几小时前里包恩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十代目在海外会议遇袭,抢救无效。”
那时候涂兔正蹲在基地偷藏的零食柜里摸限定草莓糖,手机“啪”地砸在铁皮柜上,糖滚了一地,他都没力气去捡。
他不信。
明明早上出门前,这人还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到了日本记得发消息”,说“回来给你带樱花味的限定蛋糕”;明明前一天晚上,还陪着他闹,哄着他。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可棺木里的人安安静静的,再也不会弯着眼睛笑,再也不会无奈地纵容他的小脾气,再也不会在他闹别扭的时候,变魔术似的掏出一颗草莓糖。
眼眶烫得发疼,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手背上,灼得皮肤发疼。
涂兔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没说出口的话——他还没说假孕是乌龙,不是故意骗他;
还没说其实早就不讨厌他了,每天等他下班回家吃饭,心里都软乎乎的;
还没说,以前那些走马灯似的男朋友都不算数,他才是第一个让自己想定下来的人。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啊。
他指尖微微颤抖,按在小腹的位置。那里藏着兔妖的本命妖丹,能吊住濒死的一口气,能稳住将散的魂。
大不了修为倒退几十年,大不了打回原形重新修炼,总比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消失强。
银白色的微光从指尖渗出来,妖力顺着经脉往丹田涌,妖丹被缓缓催动,带着温热的暖意往喉咙口升。
就在这时,棺木里忽然腾起一阵乳白色的浓烟,混着淡淡的死气和药剂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灵堂。
“咳咳……”
涂兔被呛得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捂住口鼻。周围的彭格列干部们也骚动起来,狱寺隼人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什么人?!”
烟雾散得很快,不过几秒的功夫,就重新露出了棺木的轮廓。
棺盖被推开,里面的成年身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穿着校服,正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蓬松的棕褐色短发像只小刺猬,额前碎发微微翘着,圆溜溜的棕褐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点受惊的怯懦,皮肤白净,身形瘦小,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初中生。
他怯生生地扫过周围一圈穿黑西装的陌生人,吓得往棺木里缩了缩,肩膀都塌着,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请、请问……这里是哪里啊?你们……是谁?”
是十年前的泽田纲吉。
涂兔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忘了掉下来,风一吹凉得发疼。
死而复生?不对,这模样……分明是小了整整十岁。
“十代目?!”狱寺隼人失声喊出来,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停住,看着少年那张稚嫩又怯懦的脸,满脸难以置信,“是十年火箭炮……”
里包恩压了压黑色的礼帽,从人群后走出来,跳到棺木边缘上站着,声音没什么起伏:“吵什么。这是十年前的十代目。”
他话音刚落,人群后面的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镜,有点心虚地低下头——这场假死加时空置换的计划,是他和成年的十代目一手策划的。
对外宣告首领死亡,用棺木蒙蔽白兰的眼线,再借助十年火箭筒的力量,把十年前带着原版彭格列指环的少年们置换过来,代替已经销毁指环的成年众人,对抗白兰的侵略。
只是没人想到,涂兔会突然冲过来,还差点动用妖丹。
少年纲吉看着里包恩,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蔫下去,小声嘟囔:“里包恩……怎么又是你啊。这又是你的什么特训吗?好多人……”
他说着,又怯生生地看向涂兔。
眼前的人长得很好看,银白色的头发软软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鼻尖也泛着粉。
少年纲吉莫名有点脸红,赶紧移开目光,耳朵尖都悄悄泛红——他最不擅长和好看的人说话了,一紧张就冒汗。
涂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是泽田纲吉,又不是他的泽田纲吉。
这个少年,还不认识他,还没经历过那些血雨腥风,还带着学生气的怯懦,会害怕□□,会紧张得冒汗。
而那个总是温柔笑着、把他护在身后的成年泽田纲吉,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藏起来了?还是……真的消失在时空里了?
心里又酸又堵,比刚才以为人死了的时候,还难受。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指尖冰凉。
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像一场荒诞的闹剧。他的情绪像被谁攥在手里揉了又揉,从大悲到大愕,最后剩下一团乱糟糟的茫然。
少年纲吉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见他脸色苍白,一副很难过的样子,犹豫了好久,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
“那个……你没事吧?是不是……我死了?不对,我是说……这里是天堂吗?”
涂兔看着他一脸认真又慌张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笑到一半,眼泪又掉了下来。
笨蛋泽田纲吉。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这么笨蛋。
与此同时,横滨的傍晚正浸在橘红色的夕阳里。
太宰治拧开公寓门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
玄关只有一双米白色的小皮鞋,摆得歪歪扭扭,是涂宝的,可人却不在。
餐桌上摊着半本药剂学练习册,笔还夹在页缝里,旁边放着咬了一半的樱饼,茶杯里的大麦茶凉透了,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
他挑眉,换了鞋走过去,指尖碰了碰杯壁,凉得彻底,说明人走了至少一个小时。
拿出手机发消息:「去哪了?」
没过两秒,那边回过来:「同学叫我一起写作业啦,在附近的咖啡馆,很快就回去!」
同学。
太宰治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鸢色的眼眸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涂宝还是学生,有同学也正常。可心里就是莫名地不舒服,像有小猫在心上挠,挠得人心神不宁。
他家小兔子性子软,脾气好,长得又讨喜,万一有人不怀好意怎么办?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沙发上翻文件,可目光总忍不住往玄关的方向飘。
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来,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涂宝还没回来,他甚至有点想披上外套,去街角的咖啡馆找人。
正想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涂宝探头探脑地推开门,背着帆布书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红扑扑的,像跑着回来的。
一眼看见沙发上的太宰治,他吓了一跳,脚步都顿住了,像偷跑出去玩被抓包的小孩:“太宰先生?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早?”太宰治抬腕看了看表,七点半,语气漫不经心的,却带着点审视,“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要跟同学写到半夜?”
涂宝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就心虚,被他这么一问,手指瞬间绞住了书包带,眼神东飘西飘,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本来就不擅长撒谎,憋了没三秒,就全招了:“就……隔壁班的佐藤君,说他药剂学满分,约我一起刷题……然后他……他跟我告白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偷偷抬眼瞄太宰治的脸色。
果然,对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起来,鸢色的眼眸暗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涂宝,看得涂宝心里发慌,赶紧摆手补充:
“我当场就拒绝了!我说我有男朋友了!以后也不会跟他一起写作业了!真的太宰先生,我没骗你!”
他急得都快踮脚了,眼眶都有点泛红,生怕对方不信,怕又像上次樱花树下那样,轻轻巧巧就把他推开。
太宰治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涂宝以为他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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