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来不过一个月,陈梓音已然摸清了这人的新喜好:
——令她站在居高临下的位置瞧他。
欲跳下来榻的她还未有所动作便被搂回去,只好故作不耐烦道:“喂,你沐浴过了,本宫亦沐浴过了,那是不是该收拾收拾早些歇息了?”
“公主殿下先前不还教过臣一词‘夜猫子’,平日总要同臣于书房赖到半夜三更,今日怎得说上‘早些歇息’了?”
嘴间不饶人,手上倒实诚。
她就着腰间力道躺回榻间,侧身看吴渔踱步至地铺旁盯了许久才俯身躺下,甚至背过身不再理会她故意造出的动静。
“今夜睡得晚,要不你明日跟着本宫睡懒觉,早朝什么的就不必去了,反正无非是那群老头子要带头贬你下乡,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而且要是父皇问起,你说是本宫的意思即可,父皇定不会拿你怎样。更何况要同睡不着的本宫聊聊是你的职责,若真聊太晚导致你明日起不来迟到,倒不如一开始就别去。”
闻见衣料摩擦之声,陈梓音用劲爬起身望着已然转身仰躺的人正借闭目养神时刻回应她。
始终不愿放过此人,她故作难耐地露出脚丫子在木板上制造响动。
困意消散所剩无几,她拿定主意光脚下榻——
脚下柔软,如飘在云朵上那般。
果然,这人自从她光脚跑出殿寻人那日后便不让她如此随意了。
她捡起靠枕扔进衣篓,乖乖穿好鞋悄声踱步至窗边。
仰望点点星光璀璨,她口中嘟囔道:
“你为何这么爱听本宫说相信你,也不怕是本宫骗你的。”
“你说如若真有一天,本宫不跟你好、不赖着你了,你会不会毫无反应选择接受,毕竟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与本宫交好,本宫只道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哼。”
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在偌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梓音看着男人单手紧捏那半块令牌。
“公主殿下说笑罢,但若公主殿下当真做出此举,臣除了受着还能有什么打算,难不成要臣带人将公主殿下绑回来关着,那臣几个头都不够陛下砍。”
这种事,这疯子兴许真做得出来。
她不再言语,静静趴于窗边仰望星空。
黑鸦自枝头跨过银河去往远方,潺潺溪水敲打青石轻抚鲤鱼。
一日疲惫化为吐息,顺着晚风流向缥缈无垠之处。
夜色许是暗了些,萤火虫如同逃命那般摇晃着四散离开。
暖意自身后贴来,将人包裹其中。
她用指尖戳了戳置于身旁两侧的结实臂膀,仰头那瞬满眼皆是男人垂下眼睫的模样。
那薄唇红润,她不自觉将凌乱心思咽回肚里。
“以前怎得没发觉你是个爱粘人的,你要睡本宫不打搅你,可你倒好,不睡还来打搅本宫清净,莫不是……真爱上本宫了,爱上本宫你就偷着乐吧。”她尽力下压嘴角避开审视,心底沾沾自喜。
发间渗来密密麻麻的拉扯感,额前碎发被抚回发顶。
她才不愿顺着吴渔,偏要再伸手弄乱。
这人虽疯,但骨子里终归被养成个心思细腻的,几近她未注意到的每个动作都在照顾人,反倒不像刚开始那般随意对她动武。
难不成她所谓的信任真令他决意真心待人?
“小鱼,你难不成没察觉到自己近日同本宫走得太近了么,还有这动手动脚的习惯是与何人学的,也是仗着本宫宠着你了。”
“公主殿下若真不打算睡,那便同臣说说先前所言的新点子吧,臣正愁明日上朝没东西同陛下汇报,还望公主殿下指点一二。”
她如此掏心掏肺,合着成了个小小工具人。
“医保处仅仅是做到帮百姓治疗小毛小病,可若有人生了一场大病该怎么办,你或许会想江太医定能有法子帮他们,但此间昂贵的药材成本该算在谁头上,是咱们还是百姓,不用本宫说就能知晓两边均难以负担,那既然如此何不引入商人群体,给他们些表现机会。”
头顶兀然沉默,陈梓音便知这法子对他们古代人来说确有些难以理解。
再说,前不久因医馆之事打压过一批,若要重新引入,难度断然不小。
“并非是让商人将我们打造了一月之久的医保制度打乱,本宫的想法是保险可分为咱们的基础版和商人所设下的进阶版,咱们不逼着百姓去购买而是让他们自由选择,想买的买,不买可就此作罢。咱们医保里不是不涉及部分药材么,如此咱们通过张贴宣传招揽一批商人进行许可审批,给他们正式建立商业保险处的资格,而流入的这笔钱无需像医保处那样完全保留,反倒能进行金融交易使之流通,更有甚还可反哺到基础设施上以此令百姓生活质量提高,这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她仰头见身后人的挂不住笑,脸色再次沉了下去,应当是在仔细斟酌。
也不急于他立刻答应,事情总得需要一步步来。
“陛下交待臣定要好好护着公主殿下,臣一开始以为公主殿下如幼时那般顽皮不爱念书,还日日拉着侍女去酒楼玩乐,如今才发觉公主殿下学识渊博,连陛下都在朝上对公主殿下赞赏有加龙颜大悦,只道是下了步妙棋,想来是臣当初看走了眼。”
“当然是你看走了眼,本宫这叫厚积薄发,你全当本宫是自愿发发善心罢,要不是他们守在街边那可怜样,本宫才懒得管。”
一时得意,她不甘示弱跟上几句。
“你何来胆子说道本宫,本宫还记着某个人当初摆出一副疯子样吓唬人说要扔本宫去给土匪耍,终究还是被本宫缠上,即便如此你暗地里没少帮我做事情吧,江太医是同本宫提过几回,不过本宫有一事不解……你到底为什么总爱拿本宫的东西,手帕我不管,怎得还要将本宫常用的发簪拿去?”
不知这发簪有何寓意,款式普通并不像精巧工匠打造之物,反倒是手脚笨拙之人所做。
而且上头模糊的刻字令她甚是在意,定当是重要之人所赠。
总不能是吴渔的情敌吧……
“臣会送公主殿下更好的,至于这柄簪子,公主殿下便赏给臣做参考吧。”
依照寻常古穿文情节,吴渔必会亲手做簪子再在大婚之日给她戴上。
来了兴致,陈梓音挪着屁股转身要追问——
这人却早已安然躺下,靴子凌乱地倒在铺边。
“公主殿下明早还需上朝,早些睡吧。”
起初她本是不信的,只当是吴渔乐于戏耍她。
直至第二日从榻上被人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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