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药堂之内药雾缭绕,苦涩的味道久久不散。
姜一端着碗站在殿外廊下,望着窗内昏睡惨白的少女,心底愧疚萦绕不散。
她主动向祁越请命,揽下照料祝云兮的事宜。半月来,日日往返凝露偏殿,按时送药,打理起居。
祝云兮清醒的时日渐渐变多,身体也在灵药滋养下缓慢好转。
祁掌门每隔两日过来一次,偶尔会随口问她们一些关于秘境里的事。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二人都默契对如何进入秘境闭口不谈,掌门见状,也未多言,只是叮嘱姜一莫要耽误自身修行。
从前二人交集寥寥,祝云兮性子清冷孤傲,待人疏离,在宗门内向来独来独往,旁人只觉得她恃才放旷,难以亲近。
可几日朝夕相处下来,姜一倒是有些改观。
怎么说呢,祝云兮有些……反应的太慢了吧!
姜一讲宗门八卦:“你知道吗?听说外门那位沈师兄,前段时间为了在师妹面前装潇洒,非要御剑飞过高山瀑布。结果灵力没控稳,一头扎进水潭里,浑身湿透挂在剑上,被来往弟子看了个精光,现在全宗门都拿这事调侃他。”
她本意是活动一下气氛,祝师妹养伤半月,虽然她自己不说,姜一也觉得闷得慌,要换旁人早就无聊死了。
但她只是怔怔眨了眨眼:“这个我不知道,不好意思啊。”
少女眉眼干净澄澈,语气认真又诚恳,没有半分打趣看热闹的意味。
姜一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无妨。”她坐在床边木凳上,顺手替她拢了拢单薄被角,轻声笑道,“就是随口跟你唠唠解闷,不需要道歉。”
祝云兮垂眸轻点下巴,长睫垂落,安静而温顺。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竹叶的细碎轻响。
姜一看着她苍白柔和的侧脸,心底轻叹。
明明生得一副清冷绝世、淡漠疏离的模样,内里却单纯迟钝得像一张白纸。
怪不得要装作一副高冷模样。这般干净不懂设防的性子,若是不拼命变强,在残酷修仙路上最容易吃亏受伤。
午后,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床榻边。
姜一端着温热药汤踏入偏殿,刚走近,便瞥见祝云兮垂落的左手悄悄收拢,似是刻意掩藏着什么。
她脚步放重,不动声色,将药碗置于木案之上,随口闲聊:“今日气色好了不少,照这般速度调养,不出十日,你便能正常下床走动。”
祝云兮轻轻颔首,狭长的眼睫低垂。
趁着少女抬手端药的空隙,姜一余光一扫,清晰看见她掌心攥着一枚圆润古朴的丹药。丹身泛着淡淡的莹白微光,一缕清冽孤寒的剑韵若有若无萦绕其上。
这股气息辨识度极高,姜一只当是在秘境之中取得的机缘,并未多问。
姜一倚在窗边,随口将近日听闻的消息缓缓道来:
“倒是有几件事。萧渚认祖归宗,确认是毕渠仙尊血脉,如今正式拜入清衍子宗主门下,入驻天衍宗。他天资骇俗,短短半月时间,便直接突破至金丹中期,修炼速度骇人听闻。”
祝云兮安静听着,澄澈的眼眸没有过多情绪,片刻后,忽然低声问道:“北边呢……有什么八卦吗?”
八卦这词还是姜一教她的,“人没有八卦就像吃饭没有盐!多无趣啊。”她这么说。
祝云兮忍不住打断她:“可是师姐,我们早已辟谷,不食五谷了啊?”
“……”
北边……姜一想,修仙界中原以万象玄宗,天衍宗,无极道宗三者鼎足,其范围下小流派冗多,星星灯火,浩瀚如九重天上的银河。
北边则是多个隐匿家族所在,以条件苦寒,修身养性。不时派有年轻一派外出历练,自己在碧落秘境所遇的那队兄妹看起来便极为相似。
她仔细想想北边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嘶——好像还没有,北边一直挺安静的。
于是摇摇头。
“未曾。”
祝云兮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决心。
待到次日清晨,姜一如往常提着早膳与丹药前往凝露偏殿。
推开殿门的一瞬,屋内清冷空旷,床榻整洁平整,被褥也被叠放整齐,却没了那道素白纤细的身影。
窗扉大开,晨风裹挟着山间薄雾涌入屋内,吹动桌上轻薄的纱帘,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祝云兮走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前往大殿,将此事如实禀报给祁越。
宗门当即调动人手,顺着下山路线四处搜寻,可所有踪迹在踏出山门、走下万象玄宗结界后便彻底消散,如同人间蒸发,再无半点线索。
显然,祝云兮是刻意隐匿行踪。
议事殿内,云雾轻绕,气氛沉凝。
祁越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神色沉静:“她临走前,可有什么反常之举?”
姜一站在殿中,垂眸思索片刻,不敢有半句隐瞒,将这些时日相处的细节尽数道出。
从初见她重伤遭人追杀,到昨日忽然询问北边动静,以及那枚带着毕渠仙尊灵力的古朴丹药,一五一十的缓缓道来。
“掌门,此事是弟子之过。”她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字字诚恳,“早在秘境开启之初,我便察觉祝师妹身负伤势,却没有第一时间关照,最终导致师妹重伤,皆是我的过错。”
祁越安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温和,未曾有半分责备。
“你们几人自秘境归来,一言一行,诸多小动作,本就经不起推敲。碧落秘境一事,也是天衍宗出面,才彻底平息风波。”
他语气温和宽慰:“云兮心中自有执念,一旦下定决心,旁人很难阻拦。她自北边而来,根基渊源皆在那片苦寒之地,此番异样之举,怕是与来路有关。”
北边。
她猛然想起,毕渠仙尊残魂消散之前,曾留下叮嘱,让她日后务必一路向北,去探寻修仙界灵气日渐枯竭的根源所在。
而祝云兮,偏偏也一心向着北边而去。
两件毫无关联的事,在此刻悄然交织在一起。
是巧合,还是天命?
姜一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心底翻涌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她不能坐视不理。
祝云兮孤身一人前往北境,那里荒寒偏僻,隐世家族盘踞,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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