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门连接着庄园外。
今夜没有月亮。
雨过之后,天气晴朗,沉沉的天压着头顶,不见一片云,也不见一颗星星。
陈零抬头,认为这片天空和一堆黑颜料胡乱涂满的画纸没区别。
他们可以行动的范围很小,后门附近都是人无法进入的黑雾,散发着诡异的不详气息。晚风试着探了探手,指腹立刻被割开一道口子。
他捏住自己的手指,攥紧了,撕下衣角包好,没让陈零看到。
“有点疼,”晚风开玩笑,“跟刀一样。”
陈零:“小心点儿。”
晚风应声,四处观望:“这后院范围挺狭小,没其他东西,如果有办法能穿越这片黑雾的话……”
陈零瞄了眼晚风,两人同时想到:“马车。”
他们每个人都是从黑雾里来的,乘坐庄园的马车。
车夫还特意叮嘱过,叫他们不要中途下车。
可是马车将他们送来之后就离开了庄园,上哪去找。
不远处的树下放着一颗南瓜。
所有的食材装在箱子里,单一个南瓜实在突兀,陈零正要凑近,然而这时,他周边的光突然暗了一下。
随后又亮起来,暗下去,亮起来。
重复着,一晃一晃。
附近没有灯,光源来自头顶的房间。
陈零停住,他仰起头。
夜晚的庄园灯火全熄。一楼二楼都黑着,唯独靠后院的一侧里,庄园三楼还有一间屋子点着光。
房间的位置在三楼中间,玻璃窗户紧闭,内里灯火明亮。一道阴影从左边挡下来,滑向右侧,接着从右侧荡回,晃来晃去,惹得光源也跟着变化。
似乎有东西悬挂在上面。
有点圆,像拖把的毛,还往下流着水。
“‘白兔先生’的房间。”晚风回答得很快。
那间屋子今晚应该已经没有人住了。
陈零盯着遮挡物看了一会儿,开口:“滴血的人头。”
陈零的情绪太稳定,稳定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时,反而毛骨悚然。
“……”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庄园外的黑雾游动起来,淹没树,淹没南瓜,向着他们缩近。
晚风马上去拉陈零:“走!”
“白兔先生的钥匙还在我手里!”
他们没关门,借着外边的光亮,陈零顺利绕开地上的汁水,离开后厨。
越往前,越漆黑,三楼的走廊灯也关着,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光都不留。
庄园万籁俱寂。
陈零记着外面的构造,他反客为主,到晚风前边,精准绕开走廊里的小障碍,很快找到楼梯扶手。
到楼梯就好说了,两人摸着扶手往上,很快就到了三楼的楼梯口。前边的陈零忽然止步,晚风及时刹住步子,才堪堪没撞上人。
他在陈零的身后冒头,很快就知道对方为什么停下。
三楼的房间门全都闭着,唯独一间屋子向外敞开,从里洒出一片光来,映照出走廊的地板,发红。
好似某种邀请。
如晚风所说,是“白兔先生”的房间。
走廊上还有个人。
初五站在走廊中间,维持着抬手的动作。
一旁的门牌悬挂的名字是“白雪”。
她刚刚敲过门。
见到二人,初五换了个姿势。她搁下手,拢拢散乱的头发:“怎么从外面回来。”
陈零:“你在做什么。”
初五别过头:“没做什么。”
她揉了揉指节:“就是想问问你们,同不同意我今夜留宿而已。”
陈零说:“人在这儿,我不同意。”
初五攥住自己的衣袖。
女孩声音发颤:“好。”
“今夜不讲‘红舞鞋’。”
她知道陈零的身份。
陈零意识到,趁他们在楼下找东西的这一段时间里,初五很可能已经讲完一个“睡前故事”。
往楼上走的影子是杀人的怪物,死者成为挂在窗前的人头。
陈零开门见山:“你拿走了谁的邀请函?”
初五闭着嘴,没正面回答。
她个子小,看陈零与晚风的时候,要微微仰着头。那双眼睛浸泡在阴影里,黯淡无光。
随即,她当面举起手里的邀请函。
邀请函已经破损,被撕成了两半:“没有用。”
“有人死了,她今天已经触碰了她的死亡条件,两次。”
“我只是在她死后,把故事讲给庄园听。”
这话一出,等于双方已经摊牌。
初五知道自己暴露,干脆不装了。
陈零扭头:“死的是徐郢?”
白兔先生窗前悬挂的头颅披着一脑袋长发。
除了陈零和初五,留长头发的就只有徐郢了。
初五:“嗯。”
“你看着她死。”
晚风站到前面。
他能够理解为什么这里的人可以轻描淡写地说起死亡。
类似的事经历得多了,一个个送走身边的人才是常态。
说不定也总有一天会轮到他们自己。
可是……
初五晚餐时才与他们说——徐郢见到过王遇的邀请函。
不久后徐郢就出了事。
本质上是否是一种警告?
晚风深吸了一口气:“徐郢因为什么死?”
初五反问他:“你觉得管家为什么一次一次向我们强调时间。”
不是多此一举。
晚风顿了顿。
他往前一步,初五就后退一步,女孩保持着距离,似乎随时准备逃离。
晚风踩到了一把剪刀。
是初五的死亡条件。
晚风回答:“因为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的死亡条件是时间。”
别人违反不会出事,她会。
陈零接话:“徐郢不能迟到。”
确定了,晚餐时嗓子里突如其来的血腥来源,就是徐郢。
那时已经到了饭点,她却还没有抵达餐厅。
结局就已经注定。
初五继续说:“徐郢中午也来迟了,和夏星鸣一起。”
徐郢迟到了两次。
初五在提供线索。
晚风这时想起,昨日他们在“白雪”房间里的经历。
陈零的笔流出红色墨水,他其实碰到了死亡条件。
晚风:“你的意思是,庄园会给触碰死亡条件的人一次机会。”
那时砸门的怪物,游进屋内的舌头,都是庄园给陈零的警告。
第二次违反,就会死亡。
“大概率是。”初五低声说。
她的后背抵住墙壁:“违反过一次规则的人,死亡条件会变本加厉地引诱他们。”
“夜里徐郢没来,不是她不想来。”
“而是变成舌头的锁舌缠住了她的屋门,不让她走。”
陈零说:“你一早就知道这些?”
初五:“不是。”
“晚上我来找她,她和我说的。”
“徐郢怀疑她的房间不能再待,正好,白兔先生的房间收拾好了,和管家说明情况,侍者带她去的。”
“但是天已经黑了。”
她留下徐郢的死因:“迟到的‘白兔先生’,被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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