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首饰一箱,绫罗绸缎一箱,胭脂水粉一箱,话本子一箱……哦对,林卿雎拍拍手,还有一个爹爹要带上。
“卿儿卿儿,爹爹忙着生意,你让你阿秭带着去京城痛痛快快玩一顿啊。”
林之海拍拍女儿的头,笑眯了眼:“带一个贤婿回来就再好不过。”
“爹爹说的什么话?我去京城就是冲着找未婚夫去的啊。”
林卿雎努努嘴,直接堵了隔壁哭得泪眼汪汪的袁大郎的嘴:“本小姐的出行计划里没有你,大郎,记得照顾好爹爹和音衣阁。”
袁大郎“嗷”一声,和老爷一起目送小姐离开——
“卿儿,爹爹等着你和徐茗回来。”
“小姐,我祝你和徐兄弟幸福。”
林卿雎摔了个趔趄,要反驳回去车帘却已落下,林卿意逗妹妹:“知道马上要再见到徐先生,小卿儿就不哭了?”
“我都说了我不是去找他!我哪这么上赶子犯贱!”
林卿雎气鼓鼓地跺脚,扯了朱筠竹来:“朱姐姐,你相信我吧?”
“相信相信,”朱筠竹心飘远了:“墨瞳伤还未好,能不能长时间骑马啊……”
……林卿雎甩开她,再不对朱筠竹抱任何期望,只能孤军奋战:“还不是姐夫突然要提前回京复命,才显得我多离不开徐茗似的——当然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所以阿秭,你不是说你不和姐夫同路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林卿意含糊着,另起话题:“小卿儿,回京路上阿秭每晚和你睡好不好?”
“我当然愿意!不过姐夫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
林卿雎直觉实在太准,每每在驿站下榻,她连阿秭和朱筠竹的影子都没见过。
如此孤家寡人到台州,不过掀帘透透气,她就与徐茗四目相对了。
无比镇定地放下窗帘,朱筠竹问:“妹妹,你刚刚是不是喊了声徐茗?”
“徐茗?谁啊?”林卿雎思索良久,恍然大悟:“啊,你说我府上那账房先生啊。”
她失笑:“姐姐不提,我都忘记此人了。方才我只是见到一个很眼熟的人而已,疑惑一句,姐姐听错了。”
朱筠竹无语凝噎:“……林妹妹,你这样刻意,只显得更在意徐茗。”
林卿雎装傻到底:“我真的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徐茗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林卿意打蛇打七寸:“若这样不重要,届时徐先生想与我们同行,我可让你姐夫拒绝他了?”
“……随便啊。”
林卿雎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他都不告而别了,怎可能又厚着脸皮凑上来——徐茗当天晚上就拜见了严𪨰。
梅宁将他领进来了,严𪨰以手撑额,两条长腿随意交叉在一起搭在桌上,正闭眼假寐。
见徐茗来,他睁开一只眼,把玩着手中折扇:“徐茗?你先前不是林府的账房先生吗?不找蒋兄,反倒来找我?”
“严大人说笑了,此次一应随行的扬州举子都是由您资助,徐某自然也该求您捎徐某一程。”
“那在扬州时为何提前离开?”
徐茗微微一顿,苦笑一声:“徐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积蓄够支撑徐某走到京城,孰料只走到台州就囊中羞涩。”
他掀开袖子露出上面或重或浅的勒痕:“甚至沦落到卖力气为存活。”
严𪨰只淡淡瞥一眼,便从鼻子中哼出一声:“徐举子,‘沦落’一词,你用的不好。人生百态,不与百姓共苦,又如何为百姓造福?”
他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点:“不过嘛,你自给自足的态度倒是深得我心,因此与其收留你,本官不如暂聘你作车夫?”
仰头故作思索一会,严𪨰敲定:“就作嫂夫人那辆车的车夫!”
梅宁差点没憋住喷出来,忍到徐茗离开才开口:“大人,您要撮合林二小姐和徐举子,也不用这么生硬吧?”
要是她这样写话本子,早混不下去了。
“本官有这么闲?”严𪨰甩梅宁一个眼神,梅宁便乖乖跑来替他捏腿。
她赔笑:“是我狭隘了,大人这样做,当然有其深意。”
严𪨰嗯一声,被伺候得舒服了,不介意提梅宁解惑,他嗤笑一声:“本官就是这么闲。”
……
车队只在台州停了一日,紧接着便又秩序井然地启程。
越往北,气温越低,空气越干。
但车帘厚实,纵使冷空气使出浑身解数也进不来分毫,连鬼哭狼嚎的“呜呜”声都被棉制的厚帘子洗去。
林卿雎左看看打盹的朱筠竹,右瞅瞅低头刺绣打发时间的阿秭,将手中话本子一抛,靠在阿秭肩上。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倚在车壁上不舒服,靠在阿秭肩上也不舒服,半躺着仍不舒服。
她扭扭屁股,只掀开窗帘一条缝隙,刺骨的风就差点将她眼裂扯大,但不妨碍林卿雎瞧见漫山遍野压在雪底下的枯枝落木。
林卿雎终于知道这怪异感从何而来了——明明在走山路,这马车却一点不颠簸,太过舒服!
裹上大氅又带上两三个暖炉,林卿雎毅然决然钻出车帘,坐在了徐茗身旁。
车帘内外果真冰火两重天,林卿雎直觉自己眉毛睫毛瞬间挂上了薄霜,她哆嗦一下,拢紧大氅暖炉,已经后悔自己为了风度穿少衣服了。
但斜眼看裹了厚厚两层棉衣的徐茗,明明他还拿长棉巾罩住了头、鼻子还有嘴,只露出双眼睛,却依然不显得厚重,甚至因牵引着缰绳时,带了几分孤身闯天下的侠客气质,肆意不羁……
林卿雎紧抿着唇,使劲眨眼,但还是没忍住,拿大氅掩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扔给徐茗一个暖炉:“没见过谁这么厚脸皮自己夸自己是侠客的!”
徐茗精准地接到那暖炉,揣进了怀里,他也弯着眼笑,腾出只手将林卿雎身上的披风拢紧,声音透过棉巾闷闷透出来:“小姐怎么出来了?”
“第一我和你不熟,第二你只是个车夫,所以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不过你的车技太差,我便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咯。”
等极其迂回地道出出来的目的,林卿雎挺直了背,视线落在徐茗手中的缰绳上。
他竟没戴手套,苍白的手背上盘桓着的青筋微微凸起,应该很凉吧?
林卿雎下意识伸出食指想戳一戳,徐茗这厮明明目不斜视,却躲了开来,语气自然地回答她的问题:“我在钱府也兼任车夫,当着当着,自然也熟练了。”
那他虽有腿疾,因为十几年如一日的行走,也习惯了吗?
林卿雎回忆起林中徐茗背着她走的那段路,稳稳当当,甚至超过正常人——不对,比不了,除了他也就只有爹爹背过她了。
她撑着下巴放空思绪,胡思乱想,徐茗扭头看她一眼:“小姐可是总闷在车里看话本,觉得乏了?要我念话本给小姐听吗?”
“你还能边驾车边读话本?”林卿雎奇了:“你是三头六臂不成?”
“不是三头六臂,只是记性稍微好些,又读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书,里头定有小姐感兴趣的话本。”
徐茗思索片刻,报出几个话本子的名,林卿雎眼睛发亮,脱口而出:“《香梅记》呢?你可背得下来?”
“可勉力一试。”徐茗清了清嗓子,正开口,林卿雎却又似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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