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没有之前磅礴,梅逢蕴将自己的头慢慢往下沉,只露出一双滚圆的猫眼盯热气氤氲的水面,出神地发呆。
她抬起头来猛猛吸了一口气,猛地鲤鱼打挺没进浴桶里,她慢慢的在水里睁开眼睛,发丝在水中飘动,遮挡她眼前斑驳的视野,就这样沉默的待着,恍若一切烦恼都沾染不到她分毫。
没一会一阵水花扑出,她从水下钻出,屏风外的秋霜笑着问:“小姐,还要加热水吗?”
梅逢蕴伸手将浓发往后揽,双臂搭在浴桶边上,苦恼的问:“秋霜啊,怎么办啊?今日是我唯一的机会,我还给搞砸了。”
秋霜从屏风后探出个头,皱着紧巴巴的眉头小声问:"二小姐,要不,再试试?"
梅逢蕴听了后,将耷拉的头抬起,柳眉紧皱,一脸苦闷的说:"那个宋藉就是个冰山,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就像一捧死水,泛不起一点涟漪。"
秋霜拿了块帕子,过去帮她家小姐擦干身子,边伺候人边说:"二小姐要不要换条路走?既然怀远侯如此不近人情,那我们从张崇山那边下手?"
梅逢蕴边往身上套衣服,小心谨慎地张望了四周,才压低声音问出:“买凶杀人?”
秋霜被她的发言吓到,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在梅逢蕴“嗯嗯啊啊”的叫嚷了一阵后,秋霜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见她家小姐点了点头,才将手挪开。
“不可行。”三个字就否了梅逢蕴的这个想法。
在秋霜帮她擦头发时,她还在思索一个完美的解法,她兴致冲冲的凑到秋霜耳边说:“秋霜,要不我们收拾东西,连夜逃吧?”
逃跑对她们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秋霜说明日她就出门把值钱的东西换成银钱。
可等第二日秋霜刚出院门时,发现有守卫把守着院门,府上处处有人把守,不准她们三人任何一人出府。
逃跑的幻想破灭,梅逢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甚至想过半夜闯进宋藉的屋里,拿刀抵在他的脖颈处,胁迫他娶自己。
她后半夜才昏昏睡去,果不其然就梦到了宋藉,但是并不是她求着宋藉,是宋藉一直缠着她不放,无论她怎么挣扎。
这么火热的梦梅逢蕴还是第一次做,但感触太真实了,她挣扎着逃出,脸上烧得烫人,浑身是汗。
明日就是婚期,梅逢蕴坐在案板前写写画画,心里实在是静不下心来,没一会,秋月带着人上门来了,给梅逢蕴送明日穿的嫁衣。
要是换做别家的女儿成亲,嫁衣在成亲前早早地试穿过多次,将那些不合身的地方全都改了。
用了晚膳,严如春钻进屋里寻梅逢蕴,问她试过嫁衣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合身。
烛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梅逢蕴努力的表现出对婚事的不抗拒,她说她方才忙着,就没顾上换,说自己现在就去换。
严如春就坐在椅子上,盯着“噼啪”作响的烛芯,她在想自己这辈子是怎么混得这么差的,连女儿的幸福半分都帮不忙,还眼睁睁的看着她跳入火坑却束手无策。
屏风后传来欣喜声:“娘亲,你看我穿这身怎么样啊?”没一会梅逢蕴就蹦到跟前,严如春忙低头,将眼角的泪一抹,抬头笑脸相迎,身子也跟着站起来说:“快让娘亲瞧瞧。”
梅逢蕴跟只小花蝴蝶一样,绕着娘亲转了一圈,双手被娘亲抓住,她忍耐自己的伤心难过,用苦笑将哽咽压在嗓子里,眼睛通红的夸:“蕴儿穿这身真美,真好看,就是腰间宽大了不少,换下来娘亲给你改改腰线。”
梅逢蕴乖巧的点头说好,又像小花蝴蝶一样从严如春的手里溜走。
刚穿过屏风,梅逢蕴强忍的泪水就同断线的珠子,翻滚掉地,可她还笑着用欢快的语调的同娘亲聊天:“娘亲,明天你会送我的吧?我想你送我。”
“嗯,当然,娘亲当然会去送你的,哪有做娘亲的会缺席女儿的大日子。”
两个只隔着一扇薄如蝉翼的屏风,都在流泪,都在怕对方察觉,都在怕对方难过,选择独自吞下这份痛苦。
今夜眨眼就到天亮,昨夜严如春将嫁衣收好了腰线后,就被梅逢蕴拉住,说她今晚想和娘亲一起睡,严如春断然不会拒绝。
梅逢蕴就像小时候被梅元礼欺负后,告状无门,就蜷缩在娘亲身边寻求庇护,严如春就是她的“安全所”。
天彻底大白,府里连些红绸都没挂起,只有梅逢蕴手边的那一件红嫁衣,才在昭示这是一场独属于她自己的喜事,亦是悲事。
秋霜同梅逢蕴年纪相仿,若不是有梅逢蕴在,以李锦园的心眼,说不定早就将严如春发卖出府了。可却连个粗使奴婢都不给严如春,就是要严如春像奴婢一样,干活才能有饭吃。
秋霜端着热水来,还有些从厨房领来的精美佳肴,说是主母让厨房那边做的,说今日是二小姐的大日子,若还是吃些平常的粗茶淡饭未免太过寒碜,还是让二小姐吃的舒心些,时常念着家里的好才是。
秋霜压根不敢说出口,还是梅逢蕴笑着说今日没什么下饭的,就让她复述一下原话来乐呵一下。
严如春听完后,脸色都僵住了,连秋霜都吓得跪地,只有梅逢蕴真的把这些话当下饭菜,将秋霜拉起来,坐下同她们一起吃早膳。
梅逢蕴坐在梳妆镜前,身上是昨日送来的红嫁衣,严如春和秋霜在她身边忙着挽发髻,插掩鬓,梳花钿,别步摇,簪发簪。
她成了那个最沉稳,最心如止水的人,可这对一个大喜的人来说,这才是最残忍的。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直觉有些陌生,脸上擦着昂贵的胭脂水粉,身上穿戴着上好的织锦,穿金戴银的,仿佛她今日只是以一个华丽的空壳嫁到别人家去,若是没有这桩喜事,这些东西,她怕是这辈子都用不上吧!
严如春抱着她,强忍着泪水,只是细细的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严如春转头拉过秋霜的手,叮嘱她要照顾好二小姐,也要照顾好自己,秋霜直接泪洒出来,哭得不能自已。
屋外窜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头戴大红花,身着红衣的喜婆如花,她两腮涂着浮夸的腮红,嘴唇摸上了艳丽的唇脂,妥妥的喜感。
“哟哟哟,二小姐还没装扮好吗?张大员外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姑娘您啊!”如花还是第一次见当官家的喜事办得这么寒酸的,只有□□门上挂了点红绸,进府来的下人也恍若无事发生一样,还偷懒偷闲的。
如花凑过去,想催促梅逢蕴赶紧离开这个不值钱的地方,可她出声催促后,二小姐笑着说让她再等等,她还有些体己话想和娘亲说。
梅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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