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在夕阳下拉长,竹园的院中挤满了人潮,来来往往的婢女仆从上菜,长桌都是两张方桌拼凑起来的。
严如春还是头一次见梅正青在这陪她吃饭。
期间梅逢蕴一直往宋藉那边瞧,他瞧不出情绪,不管做什么都是这股淡淡的神色,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还是冰块脸和他最为贴切。
宋藉见她吃的极慢,给她夹了桌上仅剩的一个鸡腿。
梅元礼的眼神都跟着这根鸡腿四处飘,最后见落到了梅逢蕴的碗中,脸色霎时如黑云密布的雷雨天阴沉。
梅逢蕴笑着朝宋藉说谢谢,忽而一瞟,见到对自己如此恶意大的眼神,忍不住往梅元礼的那个方向看去。
李锦园眼疾手快,往梅元礼的碗中夹了个鸭腿。梅元礼盯着碗里自己最厌恶的食物,反手就扔到地上。
他恨恨地瞪了梅逢蕴一眼,愤怒的埋碗里扒饭。
梅正青倒满酒杯,向宋藉敬酒:“侯爷,能与您搭上姻亲是梅家祖坟冒青烟了,逢蕴有时有些冒失,还请侯爷多多包涵。”
宋藉喝了他敬得的这杯酒回:“我夫人很好,不像梅侍郎说的这么冒失?依我看,梅侍郎倒是挺会冒犯人的。”
梅逢蕴嘴角止不住上扬,宋藉的嘴巴真的损,把梅正青堵得说不出半句话,就在梅逢蕴以为接下来会是安静吃饭时,梅正青又点她:“逢蕴,侯爷是客人,你不敬他一杯吗?”
梅逢蕴正伸手去端酒杯时,被宋藉伸手拦住,他一字一句吐出:“小蕴同我是一家人,夫妻本是一体,她无需敬我,倒是合该我敬她一杯。”
宋藉说完端酒碰了梅逢蕴身前的酒杯,仰头干了,伸手接过梅逢蕴端着的那杯酒,说他是她夫君,这酒也该他替她喝,仰头利落的干了。
这下所有话题都被宋藉死死压住,这场饭局吃的梅逢蕴那叫一个舒心,其余梅家人的脸色都铁青得不行,一旁的秋霜捂嘴笑,季夏脸上的笑也多了不少,这才是睚眦必报的主子风范。
回侯府后,宋藉一头钻进了书房,梅逢蕴见宋藉今日心情不错,用芍药花瓣在房屋后面的温泉池泡了个澡,身上有股淡雅的花香味。
她心想着,今晚定要同常惜圆房,她特地挑了一件白色纱衣,窈窕身材若隐若现,除非常惜真的对她半点兴致都没,不然今晚肯定事成。
她依着自己曾看过的话本子姿势,侧躺在床上等宋藉,没一会宋藉就会来了,除去了外袍就往房后的那个活水的温泉池走去。
梅逢蕴想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起身跟在宋藉身后进去温泉池,里面白色纱幔四处垂落,不规则方形池子上方氤氲白雾。
宋藉将身上的里衣脱光,露出精瘦壮实的身体,踩着石阶下来温泉池,他背靠在石壁上,闭眼养神。
梅逢蕴轻手轻脚地往另一边下去,身上的薄纱衣服没脱,下水后,纱衣浸透,贴紧她曼妙的身体。
细看之下,她皮肤白皙细腻,身子凹凸有致,与平日穿的那些贵气衣服多了几分妩媚,像山野中纯真的小狐狸。
她埋头沉入水中,往宋藉的方向划去,在靠近宋藉时,她猛地从水中窜出,水珠从她下颚流下,划过脆弱的喉咙,没进隆起的胸脯间的沟壑中。
宋藉的视线从那滴水珠消失的地方收回视线,将视线一旁瞥去,耳根子烧红了,他皱眉问:“梅逢蕴,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还是宋藉第一次对她“坦诚相见”,她身上虽穿了些衣物,可奈何衣料薄,恍若赤诚。
就那出水的一刹那,他真的看到了她的影子,可她不会这般,瞬间就让他清醒。
梅逢蕴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水珠,脸颊上染上了两坨红晕,她往宋藉那边走去,在两人只隔一寸时,她伸出食指划过宋藉健硕的胸腔,歪头笑着说:“常惜,自然是想要讨你欢心,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的眼眸染了层水雾,眉眼低垂,眼尾下压,贝齿咬住莹润饱满的下唇瓣,瞧着楚楚可怜。
宋藉伸手将她的手甩开,不悦道:“梅逢蕴,你只需要尽你侯夫人的本职就行,我就可以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若是肖想些别的,别怪我无情。”
宋藉转身出去了,留下梅逢蕴一人在那池中,她确定了宋藉不爱她,更没半分喜欢,在外人面前展现出的独一份维护也只是在保护他与她之间没有感情的窗户纸不被捅破。
她身子有些发颤,仗着在水池里,她绝望地往后倒去,整个人沉入池底,就像溺水失去意识的人,往池底沉去,就这样,直到她憋气憋不住,这才浮上来,她将湿透的衣服换下。
秋霜闻声进来帮她擦头发,弓腰传达宋藉交代她的话:“主母,侯爷去了书房,说这段时间他都宿在书房,让主母您不要等他。”
秋霜擦头发的手停下来了,铜镜里的梅逢蕴似冲泡过度的茶水,脸色有些发白,可手上在忙活着针线活,原本打算绣上的芍药花,那朵白芍药只差花柄上的叶子。
“主母,您还好吗?秋霜有什么能帮你的?”秋霜很少见这样的梅逢蕴,她以前总是乐观积极的,她这些年多大的坎都迈过来。
“没什么,秋霜,把那件纱衣扔了吧!以后也用不上它了!”梅逢蕴手上的针穿过来穿过去的像翻飞的蝶。
等到子时,宋藉也没来,偌大的屋子就只有她一人,显得孤苦伶仃,后续日子他更是不踏足屋里半步。
梅逢蕴每日就是请安,刺绣,时不时跑去芍药亭吹冷风,带着本话本子看一天,府中中馈还在太夫人手里,她也到落了个清闲。
罗迷蝶也没上门找她麻烦。
隔了几日,步入夏日,夜晚暑气未消,梅逢蕴在烛光下抄诗词,身上只着了层轻薄的纱裙。
屋门倏地被推开,她以为是秋霜端李子进来,她埋头写字问:“怎么今日这么快呢?”她语调愉悦,如玉佩碰撞声,恬静悠闲。
见人没有回答,她也不急不恼,笑着问:“嘿,还不说话,谁惹我们秋霜生气了?”
诗词的最后已经抄完,她抬起头来,瞧见的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宋藉,他左手腕间又晃悠那串枣红色的黄花梨手串,梅逢蕴忙不迭过来行礼:“侯爷来了,怎么不喊妾呢?让您见笑了。”
隔得近了,能瞧见宋藉眼底一片乌青,像是熬鹰一样,狠狠地熬了许久,最近有这么忙吗?看来这官也不好当啊!
宋藉听见她喊自己侯爷,愣了片刻,捏出张帖子,递到她面前:“皇宫那边来的赏荷宴会邀请贴,让带女眷,你明日同我去参加一下宴会吧?”
梅逢蕴伸手接过,点了点头,陪同宋藉参加宫廷宴会也是她作为候夫人应尽的本分,她这样不算僭越。
宋藉见人答应,转身就往屋外走去,梅逢蕴抓起自己绣好的香囊,忙叫住他说:“侯爷事务繁忙,也该注意些身体才是,这里面装着些安神的草药,能缓解一下疲惫。”
宋藉没有伸手接,但也没有立即转身离开,梅逢蕴弯下腰,将香囊系在他腰带上,等她直起腰来,宋藉冷冷说:“顾好自己就行,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梅逢蕴其实几日前就做好了,她一直在纠结,这个原本打算给宋藉的礼物要不要送出去,她犹豫了几日,她怕宋藉像厌恶自己这样厌恶自己送的东西。
后面她不再踌躇,她想送那就送,心意尽到就行,至于宋藉要怎么处理,她不想知道,也不会知道。
他语气森寒,可手却没有伸手将刚系上的香囊拽下,他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宋藉刚一离开,秋霜就端着果盘进去了,她不知道侯爷和夫人两人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不好的事,不然侯爷不会连日都不回屋睡。
从二小姐嫁入候府,这一路走来,她都看在眼里,侯爷对二小姐真的很好,可两个都在拼命向对方靠近,怎么会渐行渐远呢?
是夜宋藉躺在书房的床榻上,又彻夜难眠,从主屋搬出去后,他就没睡过一个踏实的觉,整个人显得乖戾气胜,带上了手串效果也不好。
他脑中闪过了梅逢蕴挂在他身上的那个香囊,他翻身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湖蓝色的织锦打底,上面两朵芍药花开得正盛,只是一朵偏粉,一朵偏白,下摆悬一根白流苏。
宋藉盯着看了半天压根就没看出什么门道,他深深地嗅了嗅香囊,有股浓郁的蜜桃嫩草香,是芍药花香,那夜他难得的一次美梦。
梦里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她着樱粉色衣裙在绿草地上奔跑,脚下全是五彩缤纷的野花,他跟在后面追她,每次伸手只抓得到她的裙角,可裙角抓不牢,他试了几次,手里都是空的。
宋藉醒来额角渗了一层薄汗,他低垂着眉眼,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看,仿佛还在昨夜的梦里。
他要早起点卯,收拾好出门正撞上去秋华院请安的梅逢蕴,梅逢蕴因要迟到,步伐不免快了不少。
他在后面跟着,梦中的那个身影渐渐与眼前的梅逢蕴重合,连衣裙颜色都是如出一辙,宋藉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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