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没有接。
他手扬了扬,腕间那串紫檀珠子滑出来,在暗色的车厢里泛着温沉的光:“礼尚往来,不值钱,戴着玩吧。”
不值钱三个字,方清许是不信的。这白玉的成色,这雕工,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但她看着秦屿的神色,平淡却不容置疑,好像她说再多他也不会收回去。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只小兔子,指腹在玉面上轻轻摸了一下,凉润光滑,触感极好。
“那……谢谢秦屿哥。”她合上盒子,小声说。
秦屿“嗯”了一声。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也没有说话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在盘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车厢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松木薄荷味,混着一点酒气,变得浓稠起来,像是被封在了这小小的空间里,出不去,也散不开。
方清许的手指还扣在盒子边缘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犹豫了一下,侧头看他。
“秦屿哥,你明天就走了吗?”
“明天早上。”
“那……一路顺风,我先回去了?”
秦屿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轻轻点了下头。
方清许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把车厢里那层浓稠的气息一下子冲散了。她下了车,站在门边,弯下腰冲他摆了摆手,然后关上门,转身往院门口走。
房间灯光下,方清许静静地看着手腕上的项链。
白玉珠链子细细一圈,绕在她腕上,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那颗小兔子坠子垂在腕骨下方,圆滚滚的一小团,玉质温润通透,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月光凝在了一颗小小的石头上。
方清许手腕纤细,有时候买手链总要卡最后一个格子还有点空空荡荡,但是这个手链尺寸却刚刚好。
可是,方清许托起了腮,戴了人家的玉又戴人家的手链,会不会有点暧昧。
要知道秦屿哥现在已经在跟钱姐姐接触了啊。
算了,戴一段时间等新鲜劲过了,再取下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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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方清许忙得不能行。
不仅要抢课准备新学期的课程,还要学车。
驾校离学校有点远,方清许节约惯了,每次都坐地铁转公交去。
从学校北门出去,坐三站地铁,再倒一趟公交车,晃晃悠悠四十分钟才能到。练完车回来,又是四十分钟的折腾,到宿舍的时候往往天都黑透了,累得连饭都不想吃。
后来有一次沈嘉学打电话过来发现他在地铁上。
电话里他的声音难得沉下来,问她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每次都这么节约。
方清许乖乖听训了二十分钟,电话那头沈嘉学的语气从生气到无奈再到心软,最后叹了口气:“你缺那点打车钱吗?家里到底是谁亏待过你吗?”
一个孩子一个教法,沈佳欣是担心她花的把家败光了,这个妹妹却是担心孩子不舍得花钱,在外委屈自己。
方清许不说话。她缺的当然不是打车钱,沈志毅和陈燕婉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足够她活得舒舒服服。可是这些方便也不是她的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只是不想让自己落差那么大罢了。
沈嘉学在电话最后直接下了通牒:“下周开始我安排司机,每次练车前去接你,在让我发现你没苦硬吃我就告诉爷爷奶奶。”
于是从第二个周末开始,每次练车都有专门的司机接送。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学校门口,车窗贴着深色膜,方清许背着帆布包小跑进去,再背着包回学校。
方清许的练车之路并不顺利。科目一凭借着勤学,还能克服。
可科目二就不一样了。倒车入库她总是找不准点,方向盘打晚半圈,车尾就压了线。
教练是个四十来岁的东北汉子,嗓门大性子急,坐在副驾驶上拍着车门喊“往左往左”,她手一抖,方向盘又打反了。
周六晚上,挫败的一天。方清许躺在床上,浑身腰酸背疼,骨头像是散了架。
手机忽然震响。
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是余曼曼。
“出来玩。”
“太累了,玩不动。”方清许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
“你干嘛了。”
“练车啊,不是跟你说过,我哥给我报了驾校。”
“我失恋了。”
方清许顿了一下。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方才沉甸甸的腰酸背痛瞬间淡了大半:“你在哪?”
“盛唐酒吧,我跟你提过。”
“别动,等着我。”
方清许挂了电话,翻身下床。盛唐是北城最有名的酒吧之一,盘踞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整栋楼外立面是复古欧式雕花,推门进去却是冷调现代装潢。
这里门槛不低,要么会员,要么由会员带入。平日里路过,门口永远停着一排排豪车,方清许从来没有踏进去过。
她换下睡衣,套上简单的卫衣与牛仔裤,随手把长发松松扎成马尾,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酒吧。
一推开门,轰鸣的低音鼓点扑面而来,混杂着人声喧哗、玻璃杯碰撞的脆响,热浪裹着酒水香气兜头罩下。昏暗彩灯来回扫过人群,卡座里散落着余曼曼相熟的几个朋友,谈笑起哄,烟雾朦胧。
方清许穿过拥挤过道走到卡座,刚坐下还没坐稳,余曼曼立刻靠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肩头。
“叶明逸,那个王八蛋。”
方清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余曼曼看见闺蜜就跟孩子看见妈一样,开始倒苦水。上次饭局见过叶明逸之后,她就一直放不下。
主动要了微信,轰轰烈烈地追。今天找借口问他近况,明天约饭,后天借着请教问题的名义见面。
起初叶明逸没有明确拒绝,消息会回,邀约应下,偶尔还会主动搭几句话。余曼曼以为有希望,追得越发上心。
直到最近。
“他跟我说,让我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余曼曼声音发哑,像是积压了许久,“说我们不合适,叫我去找更好的人。”
“说不定他是觉得配不上你。”
“你可真是不开窍。”余曼曼翻了个白眼,“世上哪有人会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就拒绝?真遇上很心动的人,第一反应肯定想抓住,就算得不到也会惦记。要是对方说喜欢自己,早就顺水推舟了。”
“这不过是拿来婉拒的场面话罢了。”
方清许认真一想,觉得这话不无道理,本质就是拒绝。
“那你还打算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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