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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流放被折磨,柳承志相救

小说:

风雨同舟渡山河

作者:

偷一壶浊酒

分类:

古典言情

流放的队伍一路朝西,离京城越来越远。

从暮夏走到初秋,过了石鸣关,景色便渐渐荒凉起来——官道两旁的树木稀疏了,田地贫瘠了,村落也零落了,往往走上大半日才能望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连脚下的路都变得坑坑洼洼,车轮碾过尘土飞扬,走在后面的人只能吃一嘴的灰。

押解的官兵在方雍的授意下开始变本加厉。

方虎一脚踹开囚车的门,将人从车里拽出来,目光落在他们脚上,嘴角浮起阴冷的笑。

“把他们的鞋脱了。”

官兵们面面相觑,犹豫着没有动手——流放犯人不穿鞋,走不了多远就得倒下,这分明是要他们的命。

方虎眼睛一瞪,抽出腰间的皮鞭啪地甩在地上,脆响声惊得几个官兵浑身一抖。

没人再敢迟疑,鞋子被扔在一旁,囚徒们光脚踩在粗粝的沙石地上。

白天的沙石被日头烤得滚烫,赤脚踏上去能烫出一层水泡;入了夜气温骤降,碎石又变得又冷又硬,像踩在刀刃上。

脚底板磨破了,起泡了,流血了,结痂了,又被磨破了,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印子。

方虎蹲下身,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脚底板,满意地笑了。

上头交代过,不能让人安好地走到西疆,可又不能让他们死——死了不好交差。那就慢慢来,一点一点地磨。

宋四维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脚底那些伤根本不存在。

岳安跟在他身后,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散,走一步一个血印。

宋行简疼得脸色发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血口子,却一声不吭。

宋清扬的嘴唇也咬出了血,眼眶红红的,硬是没有掉一滴泪。他才十五岁,正是最怕疼的年纪,可他记得父亲说过——宋家的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

每到驿站,方虎便命人烧一大锅热水,往里面加盐,说是给他们泡泡脚,免得伤口感染,死了不好交差。

话说得轻描淡写,嘴角却挂着残忍的笑。

囚犯们的脚被强行按进盐水里,那种痛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头。

宋四维额上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不出声。

岳安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冷汗。

宋清扬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又死死咬住了嘴唇,咸涩的血混着盐水流进嘴里。

宋行简咬着牙,紧紧搂着弟弟。

盐水很快变成了红色,方虎在一旁看着,笑得满足,说这才叫“泡脚”。

宋四维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念经,像祈祷,像在跟自己说——不能死,不能倒下,不能让他们得逞。

岳安也在念,他念的不是孟子,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命还在,就有回去的那一天。

方雍那个老贼欠下的债,他得活着回去一笔一笔讨。

宋行简也在忍耐——白梅在等他,宋朗和宋蕴在等他,母亲和妹妹们在等他。

他在心里一遍遍描摹白梅的笑容,那是他在最疼的时候唯一能止痛的药。

宋清扬默默流着泪,想母亲,想姐姐,想妹妹,想家里每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他不想让父亲和大哥失望。

天亮了,又得出发。

流放队伍在一片荒凉的山谷间行进时,前方忽然烟尘滚滚。

柳承志骑着一匹马刚从西疆回来——他奉师父的命去西疆找赤焰草,此刻正赶回江南的路上。

他个子高而清瘦,皮肤被西疆的日头晒黑了一些,却掩不住眉目间那股清秀的书卷气。

他抄了近道,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遇上了流放的队伍。

他勒住马,目光落在那些赤足而行的囚徒身上——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脚上血肉模糊,走过的路上留下一串串触目惊心的血迹。

其中一个年轻人背着另一个更年轻的,背上的少年已经昏了过去,脑袋无力地耷拉在那人肩头,背着少年的人也摇摇欲坠,每走一步膝盖都弯一下。

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脊背挺得笔直,脚下一步一个血印,却始终没有弯一下腰。那身影特别眼熟,柳承志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拉住一个官兵问了几句。

官兵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名字——宋四维,宋行简,宋清扬……

柳承志的脸色变了。

宋四维,那是小师妹的父亲。宋行简,那是小师妹的大哥。宋清扬,那是小师妹的弟弟。

那个摇摇欲坠背着弟弟的年轻人是宋行简,背上昏迷的少年是宋清扬,最前面脊背挺直的中年人是宋四维。

这几个人,他在小师妹的画里见过。宋含章在九鼎门时,曾经在宣纸上画过家人的模样——画技拙劣,脸是歪的,鼻子是斜的,可还是看得出画中人的原貌。

柳承志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带血的脚印一个一个印在黄土上,手慢慢攥紧了。

他在九鼎门学艺十年,师父教他侠者仁心,教他不可轻易与人动手。他什么都可以不管,可小师妹的家人,他不能不管。

入夜,队伍在一处驿站歇下。官兵们吃饱喝足呼呼大睡,鼾声此起彼伏。

宋四维他们被关在马厩里与牲口为伴,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马粪的味道。

吃的是残羹冷炙——半碗剩粥,几块发硬的窝头,连盐都没有。

脚底的伤疼得睡不着,宋清扬躺在稻草上,脚肿得像个馒头,还在发烧,脸颊滚烫,嘴里喃喃地喊着阿娘。

宋行简坐在弟弟身边,用自己那件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的外衣盖在他身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柳承志蒙上面,潜入了驿站。

方虎的房间在最里面,他无声地拨开门闩闪身进去。

方虎正躺在床上打鼾,嘴张着露出满口黄牙,酒气熏天。

柳承志走到床边,捏住他的下颌,将一粒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顺势一抬他的下巴。

方虎猛地惊醒,喉咙一滚,药丸已经咽了下去。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看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床前,那双眼睛冷得像刀,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正好落在刀锋上。

药效很快发作,他的肚子开始绞痛,像有无数条虫子在五脏六腑里钻,又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他的肠子里搅。

他滚下床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全身抽搐,脸上青筋暴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柳承志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那些被流放的人,请给他们治伤,请给他们穿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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