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净山云海深处,得天地造化成就了一棵看似平平无奇的海棠花树。天雷滚滚下,花树成灵,生出一貌美男子。
此种天地造化而成的花妖,生而有名,却绝不轻传。但凡知其真名,便是此妖的因果之链,法则束缚,不可切断。自此气运相牵,生死祸福皆会留下彼此的痕迹
而这花妖被天地赐名——谷时。
梵净山佛道皆盛,山中却也有大片无人踏足的深谷。谷时占了一座峰顶,四周设下幻阵,平日除了酿酒和睡觉,便是看花开花落。
那日云海极低,少年背着弓,腰间挂着一柄尚未真正开锋的神兵,不知从哪里钻进了谷时的幻阵。一路跌跌撞撞,竟真让他摸上了山顶。
遍山海棠,花香四溢,空中花瓣飞旋,好一派至极的烂漫。
山顶那株数人合抱的古海棠横出一根粗枝,谷时就躺在上面睡觉。
他身着素衣,头发披散,闭眼睡得正熟。手上的酒壶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从他手中掉落。
少年下意识上前一步,将酒壶接住。
谷时也在这一刻睁开眼。
桃花眼中还蒙着刚醒未散的水汽,见来人,凝眸片刻,微微一笑。
这一笑倾国倾城之姿自不必说,只是他轻轻抬手指着那酒壶的姿态,仪态万千,更是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少年自幼长在神族,见过的仙神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容貌可以好看到不大真实。
他甚至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入了什么幻阵。
只听谷时语调轻佻,可自带韵味的声音却让这份轻佻有了别样韵味。
“千年海棠酿,只此半壶,算你走运,送你了。”
话音落,树上男子已化作万千花瓣,了无行踪。
少年以为遇到了传说中的精灵,恍恍惚惚的离了山,继续狩猎。
才出了山不久,偶遇一百年山魈。山魈基本为白面,而这只山魈却是蓝面。
相传这种蓝面山魈千年难遇,取其精血炼制的罗盘可以指引所在之地的灵泉水眼,是十分难得的妖物。
沐枫见猎心喜,上前便问:“能不能借我一碗血?”
山魈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沐枫追上去:“半碗也行。”
山魈脚步更快。
“要不我拿东西换?”
第三次被拦住时,山魈终于转过身。
他打量着这不着四六的小仙君,正想着,纠缠不休的家伙,搞死算了。
沐枫修为并不算弱,可惜从小与同族切磋居多,真正的生死搏杀几乎没有。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山魈一掌拍进山壁,胸骨断了数根,连神兵都落到了数丈外。
山魈再一步逼近时,一片海棠花瓣忽然从二者之间落下。
花瓣落地,化成一只修长的手。
谷时站在沐枫身前,连头都没回,只看着山魈。
“我正要找你。”
山魈神色微变。
谷时抬了抬酒壶:“移动灵泉最近去哪了?”
话说的轻飘飘,也没见什么杀意。可生活在梵净山的生灵都知道,那只海棠树是这里最恐怖的存在,绝不能招惹。
山魈面色数遍,干笑两声,却还是遗憾的看了眼已经昏迷的小神君。
这可是神族,若是能吃点肉喝点学,他的修为绝对能涨一大截。
可惜,太可惜。
再看一眼拿着酒壶,姿态慵懒的谷时,山魈一咬牙,跑得没了踪影。
谷时这才低头,看了眼气息奄奄的沐枫。
“第一回见面还能自己走,第二回就得让我捡。”
他啧了一声。
“麻烦。”
嘴上嫌麻烦,人却还是被他带回了海棠山。
沐枫伤得比想象中重,在谷时本体树下昏睡了几个月才醒。
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盯着坐在树下喝酒的谷时看了半晌。
“又是你。”
谷时掀了掀眼皮:“能认人,看来死不了。既然醒了,慢走,不送。”
沐枫撑着地坐起来,才动一下便倒吸一口凉气。
“胸口疼。”
“正常。”
“腿也疼。”
“没断。”
“头晕。”
“那就躺回去。”
沐枫当真又躺了回去。
谷时:“……”
沐枫自然没真在山顶养上几年伤,他醒后不久便用神符向族中报了平安,只说自己在梵净山寻到一处修行之地,暂时不归。
伤好以后,他还是没走。
谷时睡觉,他便坐在树下小憩。谷时去山间寻花草,他就跟在后头,见什么都要问一句。谷时酿酒,他明明帮不上忙,也要蹲在旁边看火,虽然,仅仅是看着而已。
但时间久了,倒真让他学会不少草木知识。
也是那时,沐枫才知道眼前这个人并非山中精灵,而是一株得天地造化化生的海棠妖。
知道以后,他最先问的仍是:“那你叫什么?”
谷时提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
“问这么多做什么?”
“认识这么久,总不能一直‘喂’来‘喂’去。”
谷时没回答,三言两语却把沐枫的底细套了个干净。
沐枫,上神之子,尚未正式列入神君名册,此番下界正是为了历练。
等伤彻底养好,他便邀请谷时同行。
“你化形以后不是还没出过梵净山吗?”
谷时看他:“你怎么知道?”
沐枫指了指他身后那株海棠:“你连山外现在流通什么灵石都不知道。”
谷时沉默片刻。
“走吧。”
此后数年,两人走过不少地方。
沐枫年轻气盛,修为不弱,心却比修为大得多。见不平便管,见有人求救便上,几次险些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有一次,他们途经一座小城,遇见几个修士围捕一只刚刚化形的小妖。
那妖修为低微,连人形都维持不稳,与沐枫更是毫无干系。
沐枫却直接上前,将那小妖挡在身后,把几个修士都打跑了。
事后谷时靠在墙边,懒洋洋问他:“与你有什么关系?”
沐枫正在替那小妖包扎伤口,闻言抬头:“没关系啊。”
“那你为什么管?”
沐枫想了想,像是没明白这有什么可问的。
“因为我看见了。”
谷时看了他许久,嗤笑一声。
“多管闲事。”
第二日沐枫继续赶路时,谷时仍旧跟在他身边。
再后来,沐枫修为渐长,少年眉眼一点点褪去青涩。他不再需要谷时跟在后面时时收拾烂摊子,却仍旧隔三差五便往梵净山跑。
这一跑,便是几百年。
某一年,正逢谷时百年小劫。
小劫对谷时而言算不上什么,他早早布好了阵法,只等劫雷落完,再回树上喝酒睡觉。
他也知道沐枫这些日子可能会来,却没特意传讯。
不过几道雷而已,实在没什么值得说的。
好巧不巧的,沐枫就是这天来了。
他自然知道妖要渡劫,却不知道这一天恰好就是谷时的劫期。
更麻烦的是,谷时用来隔绝外人的幻阵,对沐枫从来都没有太大作用。
也不知道沐枫这小子是什么体质,幻术阵法一流在他面前似乎总要弱上七分。再加上他有些神经大条,没等发现不对劲,就已经进入阵中,阵法对他效用可以忽略不计。
因这种阵法的阻隔,直到第一声雷响,沐枫才察觉不对。
谷时猛地睁眼。
“出去!”
已经晚了。
沐枫一脚踏入劫域,天上的雷云骤然一滞。
下一瞬,原本只锁定谷时的劫雷分出一道赤紫雷光,直指沐枫。
神族干预妖劫,是天地法则最忌之事。
沐枫虽尚未正式列入神册,神性却做不得假。一旦天罚真正锁死他的气息,这场原本寻常的小劫便会立刻失控。
谷时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骂人,身形已经挡在沐枫上方。
第一道雷罚劈在他背上。
素衣瞬间焦黑。
沐枫瞳孔骤缩:“谷时!”
谷时猛地回头:“闭嘴!出去!”
第二道雷罚已经落下。
他再次硬生生接住。
阵眼与他本体相连,两道不属于他的雷罚压下来,原本稳固的护劫大阵立刻开始摇晃。
沐枫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我引来的?”
“现在才知道,你这几百年脑子一点没长。”
谷时嘴角已经见血,却仍有心思阴阳怪气。
“滚出去。”
沐枫没有动。
第三道雷落下时,他终于拔出了腰间神兵。
谷时神色骤变。
剑光冲天而起。
雷霆与神力在半空正面撞上,震得整片海棠山都在颤动。
沐枫被雷光劈得倒退数丈,虎口尽裂,却重新站稳。
“你替我挡了两道。”
他擦了一下唇边的血。
“后面的我自己来。”
“这是我的劫!”
“现在也有我的了。”
谷时被他堵得一时无言。
下一道天雷已经落下,阵法终于在雷声中彻底崩碎。
海棠花漫天飞散。
那一日梵净山云海被雷光映成白昼。
沐枫持剑立在谷时身前,一次又一次迎上落下的雷罚。神族之躯也并非真正不死,他的衣袍被血浸透,握剑的手从最初的稳固到后来不断颤抖,却始终没有退开一步。
最后一道雷劈下时,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许久以后,雷云终于散去。
沐枫第一件事仍是爬向谷时。
“你怎么样?”
谷时躺在满地残花里,连抬手都嫌费劲。
“你先看看你自己。”
沐枫却像没听见,直到确认谷时还有力气骂人,绷紧的神色才终于松下来。
“那就好。”
三个字说完,他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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