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青觉得自己大概是猝死了。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凌晨两点的出租屋。她刚洗过澡,手机嗡嗡响,拿起来一看,是项目经理。
项目经理:方案还得改,客户那边又有新想法。
她机械地敲下“收到”二字,胸腔里骤然翻涌起一阵钝痛,随后眼前便坠入无边的黑暗。
……
“谢予青!谢予青!你倒是醒醒!再赖着第一节课就赶不上了!”
谢予青猛地睁开眼。
一张年轻的面孔凑在跟前,皮肤莹润得近乎透明,正满脸焦灼地摇晃她的肩头。
谢予青脑子里混沌一片,下意识环顾四周。
上下铺的铁架床,书桌上摞得歪歪斜斜的教材,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空气里飘着洗衣液的柠檬香。
宿舍?
“几点了?”她脱口而出,嗓子干得厉害。
“七点五十了!第一节是王老头的课,迟到扣平时分,”那姑娘一把掀开她被子,“快快快,我可不想陪你补考!”
谢予青被拽起来,整个人还是懵的。她低头看自己,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再摸脸,皮肤光滑,没有熬夜熬出来的痘,没有遮瑕都盖不住的黑眼圈。
她下床,踉跄着走到宿舍门口那面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彻底愣住了。
十八岁,最多十八岁。满脸的胶原蛋白,眼神天真无邪,一点儿疲惫感都没有。
头发也是乌黑浓密,没有发际线后移的痕迹。谢予青张大嘴,镜子里的人也张大嘴。
“愣着干嘛!快穿衣服!”那姑娘已经套上牛仔裤。
谢予青机械地穿衣服,脑子里嗡嗡的。她记得自己昨晚加班到一点,拖着残躯回到出租屋,刚洗过澡躺床上,才回了个信息,心脏就猛地抽痛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
再然后呢?怎么就到这儿了?
“快快快!”那姑娘拉着她就往外跑。
走廊上全是学生,抱着书匆匆忙忙往下冲。谢予青被人流裹挟着,跑出宿舍楼,跑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路,跑进一栋教学楼。
“呼……没迟到没迟到!”那姑娘拉着她挤进阶梯教室后排,瘫在座位上喘气。
谢予青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看着前面黑压压的脑袋,还有讲台上那个正在翻点名册的中年男人,发了会儿楞,又扭头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二十八岁的社畜谢予青,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穿越了。
脑中猝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您好,恭喜您中了宇宙大奖。鉴于您此前一直渴望重返大学校园,攻读最心爱的生物专业,本仙决定赠予您一份重返大学校园大礼包。您将穿越进一部古早的校园偶像小说中,化身其中同名的女二号,可以自由改写剧情,但时限仅为三年。三年期满后您便要回归现实世界,不过无须担忧,现实里只过去了三个小时,您醒来时天刚好亮。
谢予青听到这串字正腔圆的播报,脊背窜起一阵凉意,试着用脑电波与她交涉:“你谁啊?”
“我是掌管宇宙的神……咳咳,打我作甚?我又没有说错!”对方不知在跟谁争执,语气里透出几分气急败坏。
“呃……”谢予青扶额,“你到底什么来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糊弄我?”
“放心吧,哈哈哈,三年后保准让你平平安安回家。”那声音吊儿郎当的,听得谢予青心里愈发没底。
“那现实世界里不会有人发觉我失踪了吧?”
“不会呀,你只是睡着了而已,又不是凭空消失了。”
“哦,那我当真能改写剧情?”
“自然可以呀,你就权当是一场梦,随你怎么折腾。”
听她这般说辞,谢予青倒真松下一口气。
穿书小说她也不是没翻过,只是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多半是在现实里消失或去世,再也回不去原本的世界。若是三年后能安然折返,那便再好不过。
权当用三个小时的睡眠,置换三年酣畅淋漓的校园时光,何况还是她惦念已久的生物专业。
这买卖,实在划算。
她继续用脑电波与那声音周旋:“那你总得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小说?”
对方沉吟了片刻才答:“就是你前几天刚翻过的那本,好了,我要去睡觉了,有事往后再说。”
谢予青气得险些噎住:“不是吧,神仙也要睡觉?喂!喂!喂!”
任凭她怎么呼唤,那边再无回应。
行吧,前几天刚翻过的……
谢予青拧着眉仔细回溯。
脑子里像蒙太奇似的掠过几帧画面。
前些日子她蜷在出租屋里就着泡面刷手机,确实随手点开过一本校园言情,名字好像是《他的微光》,还是《盛夏有风》?
大概是那种高冷学霸男主配温柔小白花女主的套路,她肯点进去,无非因为女二号与自己同名同姓,背景又恰好设在她熟悉的A市,加之女二念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生物系。
可惜剧情实在乏善可陈,她囫囵吞了一半便昏沉睡去。
如今她穿进那本书里了?
“谢予青?”旁边的姑娘推她一把,“你发什么呆呢?王老头盯上你了。”
谢予青回过神,慌忙垂下脑袋。讲台上的教授已经开始授课,那嗓音平直寡淡,自带三分催眠功效,听得人眼皮发沉。
她翻开面前摊着的课本,封皮上印着《大学英语(一)》几个字。
旁边的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对了,中午夏听北是不是约了你?”
夏听北。
谢予青霎时清醒了。
她想起来了。
那本书的男主就叫夏听北。
金融系的系草,高冷学霸,家境优渥,全校女生的白月光。
书里有个女二号,也叫谢予青,是男主的初恋,严格来说甚至算不得初恋,是男主为了气女主才答应的对象。
故事的起点便是大一开学。
原主对男主一见倾心,花了一整个军训的时间死缠烂打,一周前男主总算点了头。
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十月初,国庆假期刚过,课程才刚开始。
还好,才刚开始上专业课,否则她还真怕跟不上。
原著的脉络大致如此:女二号死缠烂打追到男主,男主却始终对她不冷不热。后来女二黑化,变着法子陷害女主,最后被男主收拾得狼狈不堪,大约是退学了事。
谢予青没看到结局,那会儿困得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住了。
身旁的姑娘还在絮絮低语:“你上周才追到人家,不会转头就忘了吧?姐妹们可都羡慕坏了,夏听北诶!咱们学校多少女生削尖了脑袋都够不着,你可要抓牢了,别让人溜走。”
谢予青侧目看她,脑子里飞速运转。
看来她推断得没错,现在正是剧情肇始之时,她刚和夏听北确立关系,对方对她冷淡至极。
“他约我做什么?”谢予青问。
“我哪知道!”那姑娘翻了个白眼,“昨天可是你自己说的,今天中午要去咖啡馆找他,你可得好好表现,别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的。”
谢予青点点头,没再接茬。
脑子里盘桓的却不是夏听北,而是另一桩事。
方才跑过校园时,她瞥见一块路牌。
生物实验楼。
谢予青二十八年社畜生涯里,最大的憾事便是与生物失之交臂。当年高考填志愿,她想报生物科学,被父母劈头盖脸骂了回去:“学生物能做什么?毕业了连口饭都混不上!学金融,进银行,稳稳当当的。”
她听话了,学了金融,进了银行。
后来又跳到互联网公司,日日加班,夜夜熬命,对着Excel和PPT虚掷光阴,“生物”两个字,便成了她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一个永远够不着的梦。
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茧子的手。
现在,她十八岁,大一,一切尚可从头。
上午的课谢予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在盘算:穿进书里了,然后呢?既然能改写剧情,那她断然不可能按原著的路子走,去当一个人嫌狗不爱的恶毒女二,最后被男主收拾得体无完肤。
别逗了。她二十八了,早过了为男人寻死觅活的年纪。
更何况眼下他们才大一,原主和男主都不过十八岁,比她小了整整十岁,任男主生得再如何惊为天人,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中午下课,旁边的姑娘问她还要不要去食堂。
她叫唐笑,是原主的室友。
谢予青摇摇头:“不用,我直接去咖啡馆找夏听北。”
她得去把这事解决了。
校园咖啡馆在图书馆旁边,装潢得颇有几分小资情调,玻璃窗上贴着咖啡豆的贴纸。
她记得原著里提过,男主喜欢在咖啡馆消磨时间。
她不清楚男主长什么模样,下课后特意翻了翻原主的手机相册,里头果然存了不少男主的照片。确实生得好看,难怪原主为他神魂颠倒。
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夏听北。
这人实在太扎眼,本人比照片还要耐看。
坐在靠窗的位子,穿了件浅灰的上衣,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干净。面前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予青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夏听北抬眸瞥她一眼,随即又垂下去,继续敲他的键盘。
“来了?”语气淡淡的,嗓音倒是清冽好听。
谢予青端详着他,心里暗暗忖度:这男生的确生得不错,但也就那样了。她二十八岁,职场里见过的英俊面孔多了去了,这种冷着一张脸扮深沉的,在她眼里就是幼稚。
“夏听北同学。”她开口。
夏听北又抬头,这次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她语气不太对。
谢予青说:“我就直说了。”
夏听北挑眉。
“我知道你答应我的表白是为什么。”谢予青直视着他,“为了气苏昭昭,对么?”
夏听北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苏昭昭,原著女主,音乐系才女,温婉良善,与夏听北青梅竹马。书里写这两人自小彼此倾心,却谁都不敢先捅破那层窗户纸,于是男主便故意应下女二的表白,想借此激她一激。
典型的小学生做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听北合上电脑,嗓音冷了下去。
“你知道的。”谢予青笑了笑,半分恼意也无,“不过不要紧,我不在意。”
夏听北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神色。
谢予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分手吧,咱俩这么耗着没意思,你也不必委屈自己陪我演戏,我也不想给人当道具。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祝你早日追到苏昭昭,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走。
留下夏听北一人坐在窗边,神情复杂难辨。
谢予青走出咖啡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爽。
在现实世界里当社畜,日日看老板脸色,回回被客户刁难,憋了一肚子闷气无处宣泄。如今好了,她无牵无挂,一身轻松,有大把的好光阴可以挥霍。
她才不要陪这群十八岁的小孩玩什么过家家式的恋爱游戏。
谢予青沿着校园的小径慢悠悠地走,路过图书馆,走过教学楼,最后停在一栋楼前。
生物实验楼。
灰扑扑的墙面,爬了半墙的爬山虎,叶片在秋风里簌簌地颤。
谢予青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几个字,眼眶蓦地有些发酸。
从前刷到生物相关的科普视频,她总要停下来多看两眼。
有一回加班到深夜,她摸出手机查资料,无意间点开一个讲细胞分裂的纪录片,正看得入神,项目经理的电话催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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