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的时候,陆尘渊的左臂已经血糊糊一片了。
袖子上裂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伤口还在渗血,深色的布料被洇成暗红色。他右手抱着我,用肩膀推开门,走进客厅,把我放在桌子上,然后自己去翻柜子里的药箱。
我蹲在桌上,尾巴僵直,耳朵压平,盯着他的背影。
他找到药箱,单手拎到茶几上,坐下,用牙咬住左袖的裂口用力一撕。布料裂开,露出下面那道被暗影狼咬出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弯拉到小臂中段,边缘不整齐,还在往外渗血。
他从药箱里翻出一瓶消毒药水,拧开盖子,往伤口上倒。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了一下,但没出声。然后他拿起纱布和绷带,左手不太灵活,右手单手操作,缠得歪歪扭扭的。
我跳下桌子,走过去。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事,很快就好。你别碰,伤口脏——”
我拿起一卷没拆封的绷带,放到他膝盖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我又用手把药箱里的剪刀推出来,推到他手边。还有止血药粉,干净的棉布。一件一件,用爪子推过去,排成一排,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我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意思是——弄吧,我帮你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我噗嗤一笑,接过他手上的工具。
让他用右手按住棉布的一端,我小心翼翼地剪开、敷药、包扎。
动作不太熟练,但比伤员一只手弄好多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耳朵也竖着,注意他的表情和举动,尽量不弄疼他。
伤口缠完的时候,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疼吗?”我用眼睛问他。
他睁开眼,像是读懂了,微微摇头:“不疼。”
骗人。我的尾巴缓缓地扫来扫去,像是摇头。
不仅是尾巴,就连我能感觉到,从契约那边传来的闷痛还在,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皮肉里,闷闷的、持续的,不会消失。
但我没拆穿他。只是跳上沙发,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尾巴搭在他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尾巴一眼,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轻轻放在我尾巴上。
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天已经黑了,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夜雾,路灯的光透过雾气照进来,软软的,昏昏的。
我的眼皮开始往下沉。
不算很困,但有一种紧绷的弦突然松开的劳累。从跟踪到被打、从被抓到暴走、看到他流血……一整个下午的紧张和恐惧,这会儿全涌回来了。
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睡吧。”
我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不困……”我张嘴,发出“喵”的一声。
他笑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轻轻把我的脑袋按到那件外套上。
我挣扎了一下,然后果断放弃。
这外套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我挺喜欢的。
我把脸埋进去,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他的膝盖。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从头皮到发尾,一遍,一遍,又一遍。
“咕噜——”
完全没忍住。头发被梳的触感太舒服了,像有人在你后脑勺上弹钢琴。
他好像又笑了一下,恶作剧似的又来一遍。
然后我就睡着了。
梦里很安静。
没有打斗,没有血,没有黑市猎人的面具。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像旧照片里的天空。
然后我看到一个男孩。
很小,大概八九岁。他坐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本书,但眼睛不在书上。他在看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门关着。
外面有人说话,声音隔着墙壁传进来,模糊的,听不清内容。但小男孩的眉头是皱着的。他的拳头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松开,又攥紧。
有人进来,又出去。
他始终没有回头。
画面换了。还是那个男孩,大了一些,十一二岁的样子。他站在一个院子里,面前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
“从今天起,你的训练资源减半。”那人语气淡淡的,像在闲聊天气,“家族需要把资源集中在天骄身上。”
男孩没有说话。
“陆尘渊,将感情寄托于一只野猫,甚至因此荒废自己的天赋,你真是蠢到没救了。”
男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陆家不需要废物,再不进步就离开领地,你听明白了吗?”
沉默了很久。
“……明白了。”
画面碎了。
我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天花板,然后是灯光,然后是陆尘渊的脸。他低头看着我,手还放在我头上,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醒了?”他问。
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抓着他的外套,尾巴还搭在他腿上。
我抬头看着他。
他好像知道我在等什么,顿了一下,“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契约那边传过来一点东西。”
我歪了歪头。
“不是全部,”他说,“是一些……模糊的感觉,像是你在翻看我的记忆。”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挠了一下我尾巴尖的毛。
“优胜劣汰,不算多特别。”
骗人。
但心绪从契约那边传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不想再提。所以我只是用尾巴搭了一下,厌厌地趴他腿上。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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