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素未谋面,许知秋也知道沈三豹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13岁就辍学,独自一人背井离乡到杭城讨生活。
做过服务员,当过修车工,也做过货运司机,最后经人引荐成为一名地下赌.场的打手。
由于长期在社会上混,练就了狠绝的心性,沈三豹打起人来不要命的狠,很快就在当地打出了名头,加上执行力强、头脑灵活、手段狠辣,沈三豹22岁时就成为了多家场子的管理人,主管线下打手、场子管控。
现在,沈三豹不去和当事人谈和解,却指名道姓要她一个表亲家的人去杭城当面和他谈。
不知道他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所长询问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她侧过头,有些为难地看向身边的宋劲耀。
宋劲耀看了她一眼,转头问李所长:“可以线上沟通么?”
“我今天下午和他说了很久,费了很多口舌他才勉强同意谈和解,线上沟通这个方案我和他提过,想着杭城和海市这么遥远的距离,许小姐跑来跑去肯定不方便,能线上沟通肯定是好的,”李所长叹了口气,摇摇头:“但是沈三豹他不接受,说除非许小姐亲自去杭城,否则免谈。”
宋劲耀眉头微微一拧,随即侧头看向许知秋,目光沉了几分:“要你亲自过去才肯谈,这个条件本身就很反常,我不是拦着你,只是这件事一旦掺和进去,变数太多,你必须考虑清楚,要去杭城赴这一趟约么?”
许知秋在宋劲耀严肃的目光里,沉默地低下头,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反反复复地绞在一起,又松开。
平心而论,她并不想为了江叙白去冒这样的危险。
可是,江叙白的母亲郭兰,对他们家有恩。
母亲年少时,家境很差,供不起她读高中和大学,大姨郭兰为了圆妹妹一个大学梦,主动放弃学业,早早地出来打工供妹妹读书。
在那个年代里,能考上大学已是人中龙凤,郭兰原本拥有优异的成绩,却为了妹妹放弃了锦绣前程。
由于学历太低,她找不到好的工作,只能在菜市场摆摊卖菜。
如果不是为了母亲,郭兰一家,应该生活得比现在好很多很多。
虽然是姐姐,但那份恩情,却比父母更深。
也正是因为郭兰的牺牲,母亲才能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国企,他们一家才能有如今相对体面的生活。
这份恩情太大,连带着许知秋,也对大姨有着远超普通亲戚的情谊。
就算她对表弟江叙白没什么感情,但她想还大姨一份恩情。
纠结再三,她最终还是抬起头,对宋劲耀说道:“阿耀,我考虑清楚了,我想回杭城,去救表弟。”
宋劲耀深深看了她一眼,手掌轻轻覆在她紧握纠结的手指上,安抚道:“别担心,我和你一起去。”
许知秋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宋劲耀。
他只是笑笑,摸了摸她的头:“有警察局长的儿子陪着你,他们应该也不敢怎么样。”
李所长在屏幕那头看着两人,结束会议后,他拿出手机,皱着眉头拨通了沈三豹的电话......
会议结束后,许知秋向公司请了假,准备和宋劲耀一起去杭城。
但是第二天,宋劲耀却突然来不了了。
法学院突然收到紧急通知,学院和邻市政法实训基地要临时加开一期封闭研学,是专门遴选优秀法学生的模拟实训,实践鉴定会存入档案,对日后报考法官岗位有重要参考,名额稀缺,通知明确,一律不批事假。
宋劲耀接到通知后立刻去找负责老师请假,消息传到宋崇辉那里,引得宋崇辉十分不悦,他直接让人收走了宋劲耀的手机,亲自安排人将他送往实训基地。
临走前,宋劲耀总算找到一个机会给许知秋打电话:“......秋秋,很抱歉,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能陪你一起去杭城了。”
彼时,许知秋已经带着行李站在了等待高铁的站台上,身侧呼啸而过的高铁掀起強冷的寒风,吹得她的鼻尖也红红的。
此时并不是节假日,站台上没有几个乘客,天灰蒙蒙的,她突然觉得有些孤单。
她吸了吸鼻子,勉力压制住心底的失落和不安,用故作轻松的口吻对他说道:“没关系,我会小心不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放心吧。”
“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宋劲耀说道:“我找了个朋友陪你一块儿去,他以前是散打冠军,去见沈三豹的时候,你把他带着,加上有李所长在旁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列车停靠在站台前,站台上的旅客开始陆续上车,许知秋抬起头,朝四周张望:“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么?”
“这个人你也认识......”
宋劲耀的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一道漆黑的影子落在了许知秋身上。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双手插在裤兜里,戴着一顶鸭舌帽,当许知秋抬头看他时,他俯视着她,冲她咧嘴,露出一个桀骜的笑容。
“是你!”许知秋看清来人,十分惊讶。
“又见面了,夏花小姐。”
段天朝她挑挑眉,径直往许知秋身后的高铁走去,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还处于愣怔状态的许知秋:“还愣着干嘛?”
他站在车厢门口,朝里面偏了偏头:“上车。”
高铁飞速行驶,载着两人往杭城而去。
段天的容貌十分优越,坐在高铁车厢里,总是时不时的有年轻的女生上来搭讪,要和他合照。
许知秋坐在他旁边,也被迫承受了旁人一波又一波的关注,到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和段天说:“我去餐车吃饭。”
说完,也不等段天回答,她头也不回地就往餐车走去。
段天紧跟上来,他腿长,步子迈得大,几步就赶上了她,走到了她的前面,一双手插在裤兜里,一面倒退着走一面和她聊天:“不高兴啦?”
这话说的,好像她在吃醋一样。
许知秋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两个人来到餐车,刚刚落座,许知秋就敏锐地察觉到旁边桌有两个女生在频频往他们这边看。
不会吧,又遇到段天的粉丝了?
许知秋扶额。
那两个女生交流了几句,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你是许知秋吗?”女生有些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知秋:?
居然是冲着她来的吗?
段天坐在对面,冲她挤眉弄眼。
许知秋没有理会段天,冲女生温柔地笑着点点头:“嗯。”
女生激动地抓住旁边同伴的手臂,又看了看坐在许知秋对面的段天:“你是那个司夜吧。”
段天忍不住纠正:“段天。”
那个女生却并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兴奋道:“天啊,我磕的夜花cp成真了吗?”
“你们真的在一起啦?”女生激动地掏出手机:“我可以和你们合个影吗?”
许知秋看着女生掏出手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现在是小有名气的网红,也算是公众人物,要是被她们拍到她和段天私下外出,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讨论,后面的澄清也是一件麻烦事。
更何况,她的鱼塘里还养着许多的鱼,她并不想因为段天,而影响到她的鱼塘。
她在心中想了一个体面的措辞,刚想开口拒绝,段天已先她一步起身,替她挡住了女生的镜头:“不好意思,私人行程不想被关注,希望理解。”
女生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收起了手机,对段天说道:“一定要好好照顾秋秋,别让她受到伤害。”
女生的话,莫名和临行前宋劲耀的话重叠在一起。
“一定要好好照顾秋秋,别让她受到伤害。”
段天看着女生的眼睛,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
高铁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杭城,一下高铁段天就离开了。
许知秋在高铁站和父母相会,一家人回了家里。
而段天则在许知秋家附近的一处老式居民楼里租了个破屋子。
他以前给警察当过线人,各种城中村、贫民窟、老式多层居民楼是一座城市的鱼龙混杂之地,这里不仅有底层的百姓,还汇集着各种三教九流的人,是打听各种道上消息最方便的地方。
虽然已经有宋劲耀提供的资料,他还是要亲自去探一探沈三豹的底。
许知秋回到家,大姨一家也在,郭兰夫妇一见了她,就跟见到救命恩人一样,连连躬身道谢,四十多岁的人了,对着她一个小辈这样鞠躬,那场面,令她感到些许心酸。
这个满脸沧桑的女人,当年如果不是为了母亲,她本可以过得更好。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第二天和沈三豹沟通的对策。
有公安局长的儿子从中牵线,还有李所长到场坐镇调解,这件事不说十拿九稳,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差池了。
有官方的人在场担保,沈三豹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忤逆官方的意思。
一块悬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悄然落地,这顿饭也吃得格外其乐融融,郭兰特意去菜市场挑了新鲜的肉菜,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满满一桌子菜端上桌,大家说说笑笑,边聊边吃,气氛久违的喜庆,都在憧憬明天谈判顺利,江叙白就能平安回家。
郭兰还特意多准备了一副碗筷,笑着说等叙白回来,刚好能赶上好好吃一顿热饭。
就在众人热热闹闹闲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平淡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快递,签收一下。”
许知秋作为桌上唯一的晚辈,站起身就准备去拿快递。
郭兰紧跟着站起来,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笑着对许知秋说道:“我来拿。”
灯光下,郭兰眼角的鱼尾纹看起来更加的深刻和明显,她的面上还残留着饱经风霜的憔悴,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的灿烂:“大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呢,你难得回来,快多吃几口。”
郭兰离开餐桌,想到儿子即将回家,她脚下的步伐都不由得变得轻快,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门口,打开门,签收了快递。
她看了一眼屋子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温馨场景,想着明天儿子就能回来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不由得心情愉悦,哼起了小曲,她一边哼着曲儿,一边拆封了快递的包装盒。
撕开表层的纸盒后,一个浸满了鲜血的布包赫然出现在眼前,浓郁的血腥味充满了鼻腔,郭兰瞳孔微缩,像是猜到了什么,抖着手,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那个布包。
随着一层一层的布被揭开,一只鲜血淋漓的断掌赫然出现在郭兰的视线中!
郭兰吓得一把将那只断掌扔在地上,断掌手腕处的断口触碰到冰冷的地板溅出几滴鲜血打在她的裤脚,她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筋骨,浑身发软地跌倒在地,她昂起头,想要向餐厅里的家人呼叫,可嗓子里仿佛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还是郭亚察觉到异常,往大门这边走来,当她看到那只躺在地上的断掌时,不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屋子里两个男人闻声赶来,一家人惊恐地围在一起,许知秋透过那只断掌食指上的一颗痣认出那就是表弟江叙白的手!
原本温馨的晚餐被破坏,整个屋子里的氛围瞬间冷得犹如冰窟。
“这是叙白的手!这是叙白的手!”郭兰犹如疯了一般,双腿蹬着地面,歇斯底里地叫着:“他们把叙白怎么样了?叙白现在还活着吗?”
郭兰的丈夫抱着郭兰,抹了一把眼睛。
这个一向坚毅的男人,眼睛里也悄悄蓄满了泪水。
许知秋叫上了段天,带着几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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