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暴雨如注。
一道闪电划过,煞白的光亮陡然将一角飞檐斗拱照亮,浸润着雨水的黄漆在电光下发出诡异的亮彩。
紧随着闪电,一连串惊雷骤然而至,雷声轰鸣,震得大地都颤抖了几分。
桌角震颤,也震醒了房间内正伏案歇息的男人。
徐瑛抬起头来,心仍然被方才的炸雷震得隐隐作痛。
他努力睁开眼,只见烛火摇曳,照亮他手边的古籍……
嗯?怎么不开灯反倒点起蜡烛了?!
停电了??
……不对啊,这粗糙的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的电脑呢?!
徐瑛猛地回顾四周,满目古香古色,却令他骇然:这肯定不能是诊所休息室!这到底是哪里?!
“徐太医!徐太医!”
正在徐瑛又惊又疑地观察环境时,从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身着古装的小个子男人,声音因着急更加尖细,他跑进来,急叫道:“快!陛下又昏过去了,徐太医快随奴婢去乾元殿吧!”
啊?
什么?
这说的都是中文吗?
他叫我太医?
还什么陛下昏了?
陛下是哪只狗的名字?
去哪儿?
徐瑛一头雾水,但见着眼前所见,却下意识站起身脱口而出:“公公稍等。”
随后更是身体比脑子快,一手披上外袍,一手已拿了旁边备着的药箱,跟着这人就冲出了自己这间小屋。
雨大,风大,雷也大。
尽管小个子身边的随从给举了伞,但风刮得太狠,徐瑛一出门还是被浇了一头冷水,发丝粘着面颊,衣服也湿哒哒地贴着身体,只是身体仍然熟练地跟着前面这个小个子一路疾行。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白花花的电光下,雨水从头顶划过他的眼睛、鼻子,又滑落进他衣领下胸口的皮肤,冷得徐瑛一个激灵——操,我这是穿越了?!
我是写了几年男频爽文,但是写的都是天上飞的,没写过宫里斗的啊!
还让我当太医去救皇帝?
我是给猫狗割蛋蛋的啊!
我现在跑去给皇帝绝育吗!
我能救谁?!
谁能救救我啊!
徐瑛呼吸急促,脑子里混乱不堪,他想自己是不是该寻个理由推脱掉这突如其来的差事——但见身前的小太监步履匆匆,身边还时不时有带刀侍卫掠过,徐瑛咬咬牙,选择了闭嘴。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不就是个晕了的皇帝吗……
大不了皇帝给我陪葬。
眼前亮起了明黄色的灯光,一名年纪大些的太监站在屋檐下,见徐瑛满面雨水,先给了他身边的小太监一脚,直接把人踢进了雨里:“你这不长眼的东西,伺候徐大人伺候不好,自己打伞倒是打得严实!”
徐瑛一惊,那小太监已一骨碌爬起来在雨中磕起头来。
大太监并不管他,接过徐瑛的药箱递给下人,递出下人送来的干帕子:“徐大人快擦擦,”又将他向屋内迎,边小声道:“陛下被响雷惊醒,又怕又冷,叫人取暖,谁知道还没等下人们点上炭盆,竟然就晕了。”
被雷惊醒就晕了?莫不是小儿惊厥?
炎炎夏日里还叫人点炭盆取暖?
这“陛下”到底多大年纪?难不成是个娃娃天子?
徐瑛心头揣测,默不作声地随着大太监进了屋,绕过几道屏风,方觉室内暖得太过,一下子让他出了汗,和方才还没来得及干的雨水混作一团。
徐瑛忽略掉身上的难受,定睛一看,床上正躺着一个男孩儿,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年纪。
便是十一二岁,也该过了小儿惊厥的年纪了。
何况……徐瑛忽然想起小太监来叫自己的时候,说的是“又昏过去了”。
“又”?
徐瑛凑前一看,还没看出什么门道,但竟又是手比脑子快,脑袋还没看出来什么门道,手已经熟门熟路地打开药箱,掏出一根长针往小孩儿脑门上一扎!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快把小孩儿脑袋和胸膛上都扎满了针,徐瑛才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望着面前一个“针人”和自己开始微微颤抖的手,徐瑛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
不过看小皇帝的反应,他应当是习惯了?
徐瑛心下惴惴,只是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便见床上的小孩兀的爆发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声,随着他的动作和胸膛剧烈的起伏,那些针纷纷被震掉!
紧接着,小皇帝一阵颤抖,手脚向上腾,最后竟自己扯着床帘带子坐起身来,猛地向外吐出一口脓血!
随后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徐瑛。
徐瑛也正望着他,猝不及防间,下意识与眼前这双黑得诡异的眸子对上。
眸子之下,是白得发青的瘦削面颊,脸上还有一张裹着黑血的嘴。
徐瑛后背一凉,下意识错开眼神,跪到地上:“陛下。”
“徐太医……不必多礼,”小孩又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多谢徐太医,又救了朕一次。”
又是“又”。
徐瑛连道不敢。
小皇帝说完这句话好像也累了,不愿意再多说话。
底下下人不知是得了谁的指令,或者也已经习惯了“流程”,一股脑儿地涌上前来,有的跪在地上洗擦地板、有的给皇帝嘘寒问暖洗脸更衣……
大太监笑眯眯地走近徐瑛,亲自弯腰将他扶起:“徐太医快起来,今夜辛苦您了。还请您今晚就在芳晖殿歇息,等陛下明早醒了,您看着无碍了,再回太医署好生休息。”
徐瑛自然答应,于是大太监又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叮嘱他仔细伺候徐大人。
徐瑛跟着这个背着自己药箱的小太监出了乾元殿,见方才带自己来这的小太监仍然跪在雨里,浑身上下湿透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话,跟着带路的小太监往东走了不过两百步,便进了一间挂着“芳晖殿”牌匾的屋子。
这屋子虽然面积小些,但床桌榻几等家具齐全,小太监请他坐下,又指挥婢女们送来热水和毛巾,给他擦净了身上的雨水和汗水,又确定了徐瑛不再需要别的东西,才躬身退下。
徐瑛见窗外人影走远了,长舒一口气,慢慢坐在椅子上,梳理脑袋里逐渐浮现的信息:
陛下——大齐皇帝莫燕阆。
大太监——御前总管太监黄桷。
传信的小太监——黄桷的干儿子黄柴。
这是三个方才自己见过的人的名字。
这里是……大齐。
一个真实历史上完全不存在的朝廷。
大齐至今不过四代,两百多年前齐太祖带兵起义,推翻了当时的暴君,当了皇帝。齐二代是守成之君,虽然平庸,但好歹护得大齐百姓五十余年太平。
齐二代的嫡长子,也就是小皇帝的父亲,他在当太子时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结果一朝登了皇位后开始骄奢淫逸,亲佞远贤。加上齐二代后期过于仁慈使得官吏贪腐横行,士兵也懒怠了训练,以致北兵入侵后,先帝不战而求和,割地无数,直至偏安昭水之南。
大齐的有志之士愤而起兵,幸得淮阴王莫修明率兵镇压,方守得家国稳固。
只是先帝原本就体弱胆小,未得莫修明的胜报归来便吓得病死在榻上。
先帝子嗣艰难,薨逝前未曾立过太子,宫中也只有两个皇子:废后所生的病秧子大皇子莫燕阆、云妃所生的年仅两岁小皇子莫荣泽。
云妃本是花房的宫女,没有显赫家世,只因先帝宠爱才身居妃位,若是先帝不死的那么早,若是她的儿子能健康的长得再大些,估计没两年她就能填了四妃的空。
只是先帝已经死了。
比起勉强到了可以亲政年纪的莫燕阆,宗室更看好母家凋敝又年幼无知的莫荣泽——以利相邀她来做这个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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