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踟蹰地站在院门前,因为宋珩此刻也跟在她身后下了车,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背上便有些僵硬。
朵云上前轻叩门扉。
姝禾抿了抿唇,在听到濯漪熟悉的声音回了一声“来了”之后,她的眼眶又热了起来。
门开了。
濯漪好好地站在眼前,整个人清瘦了许多,望见她的第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姝禾努力抑住情绪,她还不至于失去理智,紧盯濯漪的双目,立即开口唤了一声:
“濯……阿兄。”
濯漪的眼睛也早一步红了,正要上前,闻言愣了一瞬,这才留意到她身后站着好几个人。
她抬起的双臂便慢慢垂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粉袍郎君,眉目冷峻,面色不悦,看着颇为眼熟。他抄手而立,看向她的眼睛里是冷漠和审视。
濯漪正在思量,这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贵人是谁……便听到姝禾让出来,百般暗示她:
“这位是齐王殿下。”
“殿下已知你我兄妹相依为命之事,闻你即将赴任,特携我前来一见。”
濯漪回过神,吓得面色发白,冷汗直冒。怎么说他也是自己“夫妻”和离的罪魁祸首,虽然本人未曾经手,但后续种种,均是他借着董国夫人之口劝说了她。
濯漪未料到,他竟真的能够亲自登门,并且还是带着姝禾一起。
其人脸皮之厚,不愧是成大事的人。
她呆愣了一瞬,才惶恐地跪下行礼:
“殿下驾临寒舍,小人有失远迎,惶恐之至。”
宋珩瞥她一眼,没有开口的意思,借着她愣神的片刻,也近身打量了她。
只见其人身形瘦弱,唯眉目清秀而已,知他身份便吓得双肩发抖;自己立在他面前,竟高出大半个头,身量体魄远胜于他。
宋珩松了眉头,心里冷哼一声,抄手迈步进了院门。
姝禾与濯漪对视一眼,只得尴尬地跟在他身后。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踱步环顾杂乱窄仄的四周,再回身,见姝禾与那寒酸瘦弱的小吏站在一块,美人与陋室,对比刺目,他面色便有些不豫,轻咳了一声。
姝禾按下了与濯漪叙旧的心思,忙上前走到他身侧,道:
“殿下,先进中堂坐一坐吧。”
“阿雨,你逾矩了。”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这里是晋录事的家,你怎么反倒替他张罗起来了?”
姝禾语塞。
濯漪忙躬身答道:“是小人疏忽,未能及时反应过来,怠慢了贵客。还望殿下恕罪,移步堂中落座。”
宋珩又伸手牵过姝禾,方冷冷道:“此番我是陪阿雨来的。不是来做客的。”
濯漪扮演者无能前夫的角色,小心附和着:“是、是……”
进了中堂坐下后,气氛一时有些难言。
姝禾咽了咽口水,环顾左右,插嘴问道:“阿姥呢?怎么不见她?”
濯漪正要答话,门外便传来了迟缓拖沓的脚步声。
王姥晃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佝偻着背,嘴里嚷嚷着:
“我怎么听见阿雨的声音了?要是回来了,她那西厢很久没住人,梅雨天怕是要长霉了,今晚恐怕要和我将就一晚……“
屋内一片死寂。
姝禾忙开口喊了一句:“阿姥……”
还未说完,这跛脚迟缓的老太太竟然已经进了堂内。
她见着里面或站或坐了好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单单望着姝禾,一拍大腿道:
“哎哟,真是阿雨啊!我就说嘛,那些个破落户果然瞎编排,在街上散播谣言,说你新嫁了个暴发户!我便知他们全是胡说!”
姝禾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冷汗直冒,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人,只见他眉梢微动,唇角紧抿,脸色铁青。
她正要开口,宋珩却抬手拦住了她。
濯漪也是脸色煞白,只得连忙推着王姥往外走:
“阿姥,我和阿雨正在议事呢,稍迟些再与你细说。我行李还未收好,你去帮我看一看。”
王姥被她推着,却仍是一步三回头,眯着眼在宋珩、王将、朵云等生面孔上打量了一圈,嘴里嘟嘟囔囔不肯停:
“你不是早收拾好了么?你那房间狗窝般俭朴,能有什么行李可收拾的?阿雨,你今夜可要早点歇下,明日鸡一叫我们便要开路,你若还赖床,可就不等你了。”
说罢,她便在濯漪的推搡劝说中离开了堂内。
宋珩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姝禾一眼,听这意思,他二人竟是生疏到分居的。
姝禾心中苦涩,只能装作不觉。
宋珩再开口时,面色便和缓了不少:
“晋录事,齐地节度使周玦,与本王素来亲厚。你若在林苍有什么困难,大可找他。本王已经为你准备了些盘缠,还有一封印信,你应当用得着。”
濯漪便又郑重地拜了谢。
“你这小院,倒也颇有意趣。你只管安心赴任,此处,本王自会遣人照看打理。日后阿雨想来小住,也方便些。”
“殿下考虑周全,小人感激不尽。”
“小人深知,此番性命得保、得赴林苍,皆赖殿下成全。此去必恪尽职守,尽心竭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唯愿殿下……能够善待……”
“不必多言了。”
姝禾皱眉打断她的话头。她清楚,宋珩此时最是忌讳她二人之间的纠葛,要是以濯漪之名说出些拜托照顾之言,宋珩恐怕更加吃味。
“齐地风光殊胜,还望录事代我多览几番。殿下待我珍重体恤,无微不至,我在长安安好,录事不必挂心。”
濯漪见她拦着自己,这次猛地明白过来:她是下定主意要留在齐王身边了。
此人忮忌,半点真情流露都可能引火烧身。
感情一事上,她素来骄傲自矜,生性又自在随性,如今却要困于王府深宫,若不是为护自己周全,何至于这般隐忍委屈、步步退让?此番一别,山高水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一念及此,濯漪悲从中来。
她怅恨自己控制不住眼泪,又怕齐王生气怪罪,便匍匐在地,重重磕了个头,颤声回道:
“娘子与小人相依为命,临别之际难免伤怀。望殿下莫要怪罪小人失仪。小人早已无肖想之心,只盼程娘子……与殿下现世安稳、一生无虞。”
宋珩见他神色悲戚,却依旧卑微气短,一时怔住。
一转头,灯火映照下,见姝禾表情平淡,垂眸静坐,望着跪在眼前的男子不作声,想来方才拦住他的话头,其实是对他的虚伪失望至极。
这男子,连护着自己发妻的勇气也没有,给他一点甜头,他便感恩戴德,生怕引火烧身。
宋珩暗自嗟叹了一番,才说道:
“你识时务,这一点很好。且去林苍好好待着吧,往后,你便如同本王内兄,本王在朝中会照拂你的。”
这话与某人说得相似,濯漪心头五味杂陈,又再行了叩首之礼。
回程路上,姝禾只默默靠在车内,捡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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