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盯着发问,蒋知绮方觉自己在捧一个烫手芋头。
她故作轻松地松开他,坐正过来,企图蒙混过关地对他讪笑打趣:“没什么啊。”
“哥,你是不是有年龄焦虑了?”
宋延霄脑子里还盘旋着那段话。
那段荒谬的话。
——是他听错了,还是蒋知绮表达有误?
这句话没什么可纠结的,最科学的解释便是,蒋知绮因为与成年男性共处一室,正值青春期而激素作祟,不可避免地做了春梦。
找到了可信服的理由,宋延霄闭目沉息,仍选择回避她:“安静会儿。”
蒋知绮自知理亏,抱臂换一条腿叠搭着,偏头看向窗外。
糟糕,居然说漏嘴了。
他会多想吗,会害怕她吗?
别的没什么可怕,就怕哥哥误会了,不待见她了。
虽然那也称不上误会。她确实梦见过他,也拿他当做素材。可这又有什么?她又没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人为了寻求刺激,幻想身边人自蔚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又不是爱上他,馋他身子,真要跟他做。
心底里的顾虑,瞬间在自我开导下烟消云散,甚至她还有些犯嘀咕,不理解他怎么这么轴,连一句玩笑都开不起。
胡乱想了一通,觉得没劲,也不想跟他说话自讨没趣,索性戴上耳机,听自己收藏的曲库。
看了手机,才发现蒋思澜和宋实誉给她打过电话、发过消息,她都没看见,漏接漏回了。
因为工作异地,一年都见不了几回面,也因为一些复杂的往事,她和爸妈关系都比较平淡。从很小的时候,她就住在爷爷奶奶家,被宋延霄带大的。
蒋思澜是她亲生母亲,否则也不会和她一样都姓“蒋”。
虽然感情不算太亲近,但蒋知绮很能理解她的难处,也喜欢和她相处。只是长大了,错过了本应拥有的相处时间,面对起来稍微会有些无所适从。
至于父亲,性别不同加之年龄相差极大,她没什么话可以聊的,只知道他很爱妈妈。
她没有回拨电话给宋实誉,而是单独给蒋思澜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快到了。反正他们俩肯定在一起,消息也互通。
轿车缓缓停驶在一座红砖瓦房前,狭窄的一条道,已经横七竖八地停了很多车。
“一会儿见面记得喊人。”
宋延霄叮嘱道。从司机手里亲自提了几袋礼品,把其中分量最小、最轻盈的分到她手里,免得她两手空空。
蒋知绮微掀垂肩发丝,眺眼他:“我又不是傻。还把我当五岁自闭小孩呢?”说着,很听话地接过了那份礼盒。
“太外向也不是好事。”宋延霄抬首前看,说得清淡,也没在她笑脸上过多停留。
蒋知绮“嘁”了一声:“你就打压我吧。”
然后提着礼盒两三步跨过门槛。
院内翠意盎然,圈地载了棵石榴树和枣树,红灿灿的果子跟小灯笼似的高高挂起,也种了其他绿植,嫣红橙黄的月季爬满砖墙。
老太拿着篮筐出来要接,眺见俩人,顿时把篮子放一边,喜笑颜开地出来相迎:“哎唷,看看是谁回来了!”
“奶奶!”蒋知绮看见她,大摆臂地招呼。
老太走来,一把搂住蒋知绮,上上下下地打量,心疼坏了:“瞧着是又瘦了。”
蒋知绮笑得皱起鼻子,直晃脑:“哎呀没有的事!其实还是稍微胖了两斤。”
说着,她还掐指比划了一捏捏。
老太轻拍她的手,睇眼她,话里半是嫌弃,却不难听出溺爱:“你这丫头从小就不爱吃饭,还非得哥哥一勺一勺喂,别人伺候都不行。都多少天没来见我这把老骨头了?”
“奶奶——”蒋知绮扑到老太怀里蹭了蹭,偏过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狡黠地眯起眼,把锅甩过去,“都是宋延霄工作忙,可不关我的事。”
老太轻拍怀里的女孩,目光全然投向宋延霄,言语里有怪责:“最近都在忙什么?有什么可忙的?忙到连送知绮吃饭都没空。”
“是有些忙。”
宋延霄颔首,稳稳背住了这口大黑锅,也没把罪魁祸首不久前还撒泼打滚、拖着不肯来的事说出去。
他只是笑笑,不着痕迹地揭开女孩的不“诚心”:“家里不是只有一辆车,也不是没有司机,知绮要是想来,也可以自己来。”
蒋知绮欲言又止,还没开口为自己辩解,老太就先发话嗔怪:“你这话说的。你们兄妹俩谁都不能少一个,怎么还想着分开来?知绮还这么小,她哪儿能自己坐车这么大老远过来?”
蒋知绮安心地贴靠,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老太引俩人进屋。
“也怪老头子非要把燕北那几套房租出去,说什么在这住着舒服,我看未必。”
宋延霄亦步亦趋:“您要是想,也可以搬过来我那儿住。”
“那还是免了。我这宅子里还养了些花花草草,小羊小鸡的,要搬那可不老麻烦的。”
到屋里,老太抬头用下巴点了点后方的木门,话里颇为嫌弃:“老爷子在里屋的地上鬼画符,谁敲门都不让进。你们在这儿坐着,我去摘点果子。”
说着,她又拿起竹篮,扬声催促厨房里的人:“依宁啊,饭菜做好了没?”
隔着一层垂下来的布帘,依宁回应:“快好了马上,就等炖肉和排骨汤了。”
话落,一个五岁大点的女孩从里面冒头,端着比自己脑袋都大的果盒出来,轻手轻脚、慢吞吞地送过来。
蒋知绮屁股还没入座,见状,马上过去帮她把果盒端到桌上。
小丫头跟在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念台词:“舅舅,姑姑,吃。”
蒋知绮笑起来,把最大的红苹果递给她:“阿玉真乖,这个最大的给你吃,好不好呀?”
阿玉点头,呆愣地看着眼前过分漂亮的小姑姑,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苹果就又跑回厨房里抱妈妈的大腿。
蒋知绮忍不住感慨:“阿玉好乖哦。”
宋延霄认同似的点头,倒了杯茶放她手边:“是比你乖。”
蒋知绮蹙眉:“我以前很不乖吗?”
“宋延霄,你给我说清楚。”她托腮眯起眼,做了美甲的手一下又一下地“笃笃”敲桌面。
“乖”这个字放在蒋知绮身上,就像让鱼骑车去拉萨,不仅天方夜谭,也是为难压力一条鱼。
宋延霄轻牵唇角,依旧保持原判:“只是可爱,长得漂亮点。”
蒋知绮安静三秒,借坡下驴:“这还不够?”
她哼了一声,纠正:“我不是一点漂亮,是非常漂亮。你小时候没少抱着我,把我当名牌包一样拿出去炫耀吧?肯定得到超——多的注目礼和夸奖。”
漂亮的脸蛋有了厚度也是漂亮,甚至更有吸引力。
宋延霄垂眉笑一息,没有否认:“嗯,是。”
“我去厨房看看。”
他不想再和过分漂亮的人争论,于是起身离席。
蒋知绮也跟上去,粘着他。虽然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率什么忙都帮不上。
刚到厨房,宋依宁已经在解身上的围裙。她转身瞥见俩人,摆手:“饭菜马上好,犯不着进来,张妈在这儿呢。咱们出去吃点水果垫吧垫吧。”
只好又折返回来。巧的是不让进的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穿着唐装的老头。
老头手里提着一水桶,里面装了拖把似的斗笔,手上、裤腿都有沾墨。所谓“鬼画符”就是在地上铺张巨幅宣纸,挥毫笔墨写书法。
蒋知绮最有眼力见,上去就献殷勤,说要帮忙洗水桶。
老爷子见她,也笑得眯起眼:“知绮什么时候来了?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不好打搅您吗?”蒋知绮扁唇,“奶奶说了,谁敲门都不行,都不让进去的。”
“哪有这回事?谁说不让你进?”老爷子瞪眼,把矛头指向刚进屋的老太,“老太婆,你可别跟人胡言乱语。”
老太不以为意:“谁乐意看你那个鬼画符?”
“来,刚摘的果子,一人一个。”她从篮子里拿石榴分给众人,唯独跳过老头。
老头也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牵着蒋知绮去外面的水管处清洗,问她还记不记得上次教过的毛笔字。
蒋知绮小时候跟着祖父学过,学艺不精,也没那个心思,但胜在脑子灵光,算有天赋的。
她接过毛笔在晒得发干的石桌上写,不仅记得是哪句,写得也还算流畅。
老爷子惜才,又或是好为人师的瘾发作了,他夸耀哀叹着,又起了让她来家里练字的心思,反正大四也没什么课。
“不行不行,我还要忙毕设呢。”蒋知绮立马摇头拒绝,但没有拂面,帮他出了个折中的法子:“爷爷,你要实在想,我给你开个直播间?”
“直播多让人笑话。”老爷子摆手拒绝。
回到屋里,话头就落在宋延霄身上了。
二老以前从事机关工作,旁支血脉也大多在体制内和事业单位,也就自立门户开公司的宋延霄和宋实誉算富裕的“异类”。所以齐聚一堂的时候,难免成了话题中心、盘问的对象。
宋延霄在这种时候,话格外的少。不是惜字如金,而是不善言辞,难以应付亲缘间的交往。
比她年长,却跟个被迫在长辈面前汇报学习成果的小孩似的。
蒋知绮想笑,也没压住自己的唇角。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蒋知绮看着,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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