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皇城是一个对称的四四方方大院,为所有天家的闯入者规定好了行走坐卧的一尺一寸。
后宫以皇后所居的坤宁宫为中心,东西六宫分别排满了麟趾宫、永和宫、延禧宫、钟粹宫、金明宫、留恩宫,还有凤藻宫、长春宫、启祥宫、储秀宫、玉耀宫、余庆宫这十二座名字相对的独立院落,供妃嫔们居住。
东西宫以东为尊,而在东宫的宫殿群里,最为宽阔豪华的,自然是当今苏贵妃居住的麟趾宫了。
三皇子一路通报到麟趾宫,他的生母贵妃苏迎璋难得愿意等候他的归来。
她端坐在承德帝御笔亲题的“端淑贤德”牌匾之下,脚踏赤金莲花的脚踏,涂着鲜艳蔻丹的玉手轻轻抚过在她怀里打瞌睡的纯白狸奴,终于和她不喜欢的孩子问候了一声。
“你回来了?我的舅母……还好吗?”
贵妃对自己的母家忠孝侯没有多少感情。
她一出生就因为不是“生育艰难”的父亲期待的男儿而被厌弃;她的生母忠孝侯魏夫人又是个脑子拎不清的,看见夫君不喜,她也不爱关心这个女儿的死活。
要不是外祖母看不下去女儿女婿的离谱,把小小的她接到自家养大,又有了舅母如同生母般的照料,苏贵妃可能都活不到长大的年纪。
看看她的名字吧:“生男弄璋,生女弄瓦”,她这个“苏迎璋”,又何尝不是文雅的“苏招弟”呢?(注)
三皇子知道,母妃不是想问自己好不好,而是想得到舅母的消息。
他褪去了在父兄面前的叛逆跋扈,急忙礼貌和母亲禀报在致仕的贵妃外祖家、前礼部尚书魏府的见闻:
“舅祖母仍旧孤身在佛堂诵经,不愿与儿子相见。她命人传话,说以后您不要再派人问候她了……能为舅舅抄写几卷佛经就是尽心了”
“——不过我专门问了侍奉的嬷嬷,舅祖母的身体依旧硬朗!”
“硬朗?亲人都离开了,硬朗有什么用啊!这种自己苟活的滋味,我可太懂了!”
苏贵妃陡然凄厉喊叫,原本安睡的狸奴被吓得炸开了白松松的毛毛。
“这么多年,我不也照样是这么行尸走肉活过来的吗!”
“却偏偏,舅母的痛苦来源于她精心照顾长大的我,可真是要谢谢你那个好父皇、咱们的好皇帝啊!”
听到这样的怨怼之语,麟趾宫的宫女太监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生怕自家娘娘再放什么惊天大雷。
“娘娘……”
苏贵妃从外祖家带来的侍女秋娘也和苏贵妃一样,不再是当年豆蔻年华的少女了。
看着这样痛苦自责到逐渐疯癫扭曲的麟趾宫贵妃娘娘,回想起当年明媚快乐、被所有长辈和少爷关爱的魏府表姑娘,她的眼里流着无尽的心疼。
“好了,好了。本宫不会连累你们的,你们各自做事去吧……”
喊过之后,贵妃陡然失去了力气。
她茫然瘫坐在堪比皇后凤座豪华的贵妃宝座上,颤抖十指,试图安抚警惕的白团子,却屡屡不得章法,让那狸奴化作一条白练,跑到了侧殿,被几个试图借机逃离正殿的小丫头追赶。
这的确是意料之中的场面。
麟趾宫主人的亲生儿子三皇子,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母亲的照顾。
他自己找了张椅子,距离母亲不远不近地坐下。两条长腿也不知如何摆放合适,索性就直挺挺地杵在椅子前,正好让他看着下摆的花纹发呆。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从来没有抱过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冷不冷,饿不饿”。
——“反正皇子又不会被冻死饿死。”
这是他羡慕除了五弟之外的所有兄弟有母亲关爱,回到麟趾宫表达疑惑后,母妃的一句回复。
小小的他不懂,母妃身为荣宠万千的贵妃,为什么从来不给父皇一个好脸色。她不怕父皇治罪吗?
长大后,他逐渐发现:母妃可能还盼着父皇杀了她呢,不然妃子自戕,也是要连累亲人的。
在他的逼问下,秋姑姑曾经泪眼滂沱,和他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位家大业大、却不被亲生父母关爱的小苏姑娘,她在外祖母和舅母的疼爱下长大。
舅母生育了苏姑娘的表哥后再无所出,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外甥女如珠似宝,当做亲生女儿养育。
那时候的尚书府,每天都充满了小苏姑娘的欢笑。
总角之年,小苏姑娘和其他贵女一样,遵旨参加了明敬皇后的宴会。明敬皇后敦厚豁达,众人猜测她会喜欢恪守规矩的孩子,可事实上,她偏偏喜欢活泼胆大的姑娘。
见到能为了朋友和调皮的男孩们据理力争的小苏,她更是觉得这个孩子纯善率真,于是时常召见,将小苏当作养女疼爱。
天长日久,小苏也和皇后的养子产生了情愫。
皇后知情后很是开颜,立即请示太宗,下了立太子妃的懿旨,甚至已经走了一半的六礼,就等两人长大一点正式成婚。
“后来呢?”当年问到这里的时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三皇子,声音一直无法自控地颤抖。
“后来啊……”
秋娘的眼神逐渐失去了提及“小苏姑娘”童年生活时候的光彩。
“后来,就是太宗登基第十五年春天的事情了。”
三皇子的瞳孔瞬间睁大:
太宗登基第十五年,有敬国公裴氏一族的灭门惨案;还有,在众臣面前自绝明志的,明敬皇后。
“随着皇后的过世,太宗为裴家翻案,还立了皇后的妹妹做继后,以显示裴家的尊贵。”秋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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