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父亲,若是真的做到了日夜疼爱、父爱如山,让孩子们发自内心地敬爱,是需要一定难度的;
但是做到了王俅这种“重病在床、不能出门”消息传出、孩子们都不带皱眉的……也的确是有些反方向的难度了。
毕竟在“当爹”这件事情上,连不是东西的承德帝都能轻轻松松甩王俅一大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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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病了?那母亲和娘亲如何?”
敬国公旧居的后院,镜光穿着一身姚黄色绣着红梅的毛绒斗篷,手里拿着背篓和竹竿,正和懿香日暖,还有其他丫头们一起打柿子玩呢。
听到嬷嬷们传来的夫人们容光焕发、而父亲“因饮酒过度突发中风、难以见人”消息,镜光扬了一下眉毛,心里“哇哦”一声;
而再听到“世子因父病哀毁过甚、突发怪病、难以痊愈”之后,镜光几乎在心里笑出了声。
“兄长如此这般,我这做妹妹的,实在是太过悲伤了。”(才怪)
“呜呜呜。”(嘻嘻嘻)
可能知道来报信的高嬷嬷是母亲的心腹吧,镜光的表演带着一点故作的浮夸,惹得在一旁看妹妹们玩耍的望兰都目不忍视了。
镜光身边今日被邀请来裴家摘柿子的寸心不清楚姑娘们知道的那些秘辛,但从她大袖子后面不断耸动的身影也能看出来,王须为实在是不得人心,没人愿意为他悲伤一下,哪怕是充充样子。
除了真心实意地在贞国公府闹着要去冲喜的庄婵娟。
不过那是后话了。
眼下,裴望兰和立志跟着姑娘一辈子的丫头长意笑着请高嬷嬷一行人回到屋里吃一杯热茶。本来高嬷嬷是想要急着回去帮夫人做事的,但婉拒的话语刚溜到嘴边,就被无限怅惘的她咽回了肚子。
“都这么多年了……自从那个满是血气的夏天过去,我就没再回过家。”
高嬷嬷泪眼涔涔,紧紧拉着望兰的手。
靠近后院柿子林的地方,是裴宜和的母亲,也就是当年的敬国公夫人主张修建的暖房。她年轻时是个颇有生活情趣的人,生儿育女之后,再看见这一片每到冬日就硕果累累的果林,便向丈夫提议:
“咱们在这里新建一处房屋吧,等到孩子长大了,咱们就能带他们在这里一边赏雪,一边烤些板栗和酥饼,再配上新出的柿饼柿糕,孩子们一准儿高兴。”
那时候的敬国公因打下胜仗而意气风发,他手里领着大一点啃柿子的男孩子,肩上顶着总角之年玩他的发髻的裴宜和,哈哈大笑:
“果然还是夫人比我这大老粗会生活,就这么办!以后咱们的孙儿曾孙,也能在这里玩耍!”
而立之年的敬国公满是对未来的畅想。暖房修成那天,他兴致正浓,还掏空了荷包,给裴宜和和她兄长身边的丫鬟小厮们添了不少赏银。
如今就在当年夫人提议修建的暖房里,高嬷嬷望着有些陈旧的栋梁斑驳,哭得泪眼婆娑:
“那年,我也才不过六七岁,还拿着银子呆呆傻乐;如今,竟然一下子就过去了四十年,当年种种,恍然如梦。今日再看到当年的房屋,却再也不见老爷夫人……姑娘莫怪,我这个老人……”
眼见裴望兰这个当年敬国公夫妇畅想的孙儿也红了眼眶,高嬷嬷急忙打住:
“瞧我这把老骨头,说这些做什么呢?要是惹得姑娘伤心,老爷夫人九泉之下都要心疼了呢。”
年纪比裴宜和大上四五岁的高嬷嬷看着眼前的望兰,看她和姑母裴宜和相似的眉眼,看她和当年的世子如出一辙的鼻梁,看她和老夫人同样优美的仪态,泪眼带笑,笑得温暖又慈爱。
她不舍的目光在望兰气血充足的脸上流连:
“大姑娘,你如今过得好,我们都为你开心。你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窗外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果子落地声,还有镜光懿香的笑闹。望兰不用向外探头,都能想象到镜光的欢快样子。
她拉过身边坐着的同样脸颊鼓鼓、面色红润的寸心,和高嬷嬷满足地说道:
“我总有贵人相助。所以嬷嬷不用担心,我的父母先辈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我一定,会子孙满堂、长命百岁。”
寸心附和着姑娘的话,鬓边的芍药绒花在她容光焕发的脸颊之旁,越发红艳。
姑娘红花插鬓旁,寿与天齐福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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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送给母亲娘亲;这些给柳姨娘那边送去;这些给宫里的娘娘们,上次她们给我带了那么多吃的,我也想拜访回礼……”
“这些让寸心带给她老娘尝尝,老人家每次都想着给咱们做些小吃;
这些给晚娘送过去,她前些时日来拜访的时候说她娘亲病几乎痊愈,现在胃口很是不错;
这些给日暖和书楼的人,她们一年辛苦也该尝尝;
这些懿香你拿去和金芳时她们分一分,你们一直玩得好;
这些带给莳雨培雾王嬷嬷翠羽,现在越古楼可不用防备那谁了……”
“这些往西北寄出去……”
“嘎?”
掌控局面的分配者镜光摇晃着空空荡荡的背篓,双眼大睁、无法置信;
那么多柿子,就这么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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