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风逐渐呼啸袭来,但修国公府后宅却一片暖意融融,笑声比春日时节还要宏亮热闹。
想来也是,自从二姑娘大安后,这半个月来,修国公府的女人们都扬着欣喜的笑容。二姑娘的康复,彻底让阴云密布的后宅天空,重新绽放出了光亮。
如今,厨房的嫂子们在炉灶上日夜准备着补身体的汤、清爽可口的小菜,还有二姑娘爱吃的桂花点心;后花园的仆妇每日把暖房中还未凋谢的寥寥几枝桂花插好,送到夫人和陈姨娘那里,再说几句吉祥话就能拿到赏赐;越古楼前的小丫头们终于敢放声大笑了,她们拿着新鲜的绣样子,像以前的无数次跑进二姑娘的卧室,和她叽叽喳喳。
“二姑娘看,哪个花纹好看些?我们说着给您绣个避邪祟的鞋垫子,你快看看啊!”
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的翠羽,仗着年龄尚小无人责怪,趁端药的培雾一个不注意,欢快地蹭到镜光的拔步床头。
感觉身边有一阵风掠过的培雾都要被气笑了,她把黑黄混合、散发着噩梦气味的汤药碗轻轻放在床头柜子上,对笑着把帘帐挂进金钩的莳雨亲昵抱怨:
“你这妮子,我在忙着端药,你倒好,也不看着这群小丫头们,可别让她们耽误了姑娘喝药。”
莳雨与培雾同岁,今年也不过是双九年华,听见小伙伴亲昵的抱怨,她白里透粉的鹅蛋脸笑出了两道月牙,头上为了庆贺姑娘有精神而新戴的红梅兔毛绒花一颤一颤:
“你嘴上这么说,可咱们想的不都还是一样?姑娘喜欢和小丫头们玩,就让姑娘开心就好了。”
放下帘钩,莳雨从二姑娘的床榻前,走到这足足九间的拔步床的外一层,和培雾打趣:“放心,就算一会儿姑娘再耍赖不喝药,我也会想办法喂进去的。”
“知道姑娘喜欢你。”培雾的语气难免酸酸的,不过想到姑娘对自己也很好,就那样轻而易举地自我说服了:
“厨房的妈妈们送来了新的糕点,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你快些劝姑娘喝药吧,不然一会儿陈姑娘来了,和姑娘一闹,她又要拖延了。那冷了的药汁子可是难喝呢!”
莳雨看见培雾撅起来的嘴,忍不住点了一下她的唇:“没事,陈姑娘和裴姑娘日日一起来,有了裴姑娘,咱们姑娘就不会闹了。”
这人真是!
培雾佯装生气,跟着拧了一把莳雨手感超好的淡粉色脸颊,跑了出去。
刚到卧室隔间的博古架旁,她就听到了一道欢快的声音:
“表姐,我们来啦!”
这声如黄莺的甜蜜嗓子,是陈姑娘没跑了。既然陈姑娘来了,那——
培雾向后张望,果然看见了急着让陈姑娘摘斗篷的裴姑娘。
“姑娘们好,我们姑娘刚刚还在念叨呢。”
眼前,平时就娇憨的陈姑娘此时就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培雾看被陈姑娘按住的样子,抿了一下微微上翘的嘴角,上前帮着惊春和寸心,为姑娘们脱去湿滑斗篷。
“呀,这一会子功夫,外面就下雪了?”
斗篷上浸着凉丝丝的湿润。
还没等裴望兰和培雾说话,那终于去掉一身累赘的陈懿香捧着小丫头们塞来的手炉,就往里间冲刺——
“表姐,外面下雪了,等你痊愈了我们一起出去玩!”
.
“下雪了?”
和翠羽看花样子的镜光惊喜抬头。
自从今年过了九月三十的生辰,她就莫名其妙地病倒了,病中意识全无。她对那场持续了半个月的昏迷的全部印象,就是一个不能回忆清楚的、模模糊糊的光怪陆离梦境,还有睁开眼时,娘亲和母亲焦急到红通通的眼睛。
就连母亲从宫里请来的为太后诊脉的顶级太医,都说不清病因为何,一度束手无策,可她就是恍恍惚惚活了下来。前日太医又来为她诊脉,说她基本已经与常人无异了,再养上三五日就能如常活动。
“太医们你们还不清楚吗?总是把没病的往有病上靠,有将轻的往重了说。其实,我说不定现在就能出去玩了呢?”
镜光蠢蠢欲动,却早就被陈金珠强行按下,两位母亲态度一致:至少要等到这个周过去,她才能出去撒欢。
所以被闷得抓心挠肺的镜光,听见外面下雪了,更是向往。
陈表妹还在和她黏黏糊糊说外面的雪景,裴表姐和惊春寸心终于整理好了几人的斗篷。这温柔似水、气度如兰桃李佳人进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半凉的药汁子先塞到了镜光嘴边。
镜光:……
“好姐姐,我想……”
“不,你什么都不想。快喝药吧,等喝完了,再尝尝寸心家的点心手艺。”裴望兰笑容“和善”。
寸心回来了?
镜光在彩绘碗的攻击前顽强转头,果然,回家探亲的寸心正拿着食盒,在一旁冲她笑呢。
前段日子,寸心娘亲生病了,所以这是镜光康复以来第一次重见她。
寸心娘亲又做了什么点心吗?
镜光为了尝一口新奇味道,捏着鼻子,咕咚咕咚灌下去了一碗黄连高汤。
“快快!”喝完药的镜光不想说太多话,一个劲儿地向寸心招手。
“都是家里做的不入流玩意儿,也就是二姑娘没怎么吃过这些市井小食,才觉得好。”寸心赶紧上前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豆糕递给莳雨。
“我娘亏得有国公府的赏钱请医生才安然无恙,您要是吃得好,就是我们家的造化了。”
这个时候,陈懿香的丫鬟惊春,就在寸心手边偷偷笑。
果然下一秒,懿香比豆糕还甜的声音就问了:“你在笑什么啊?要是有好玩的,就说出来我们一起笑呗?”
寸心的脸一下子比莳雨头上的红花还红:“你平白打趣什么?瞧姑娘们都开始问了。”
哇,有八卦!
镜光“嗷呜”啃了一大口莳雨用银叉子递来的热乎豆糕,从后往前抱住坐在床沿的表妹的腰肢。她的头搭在表妹的肩上,两个人四只亮晶晶的眼睛,一齐望向偷偷踩惊春脚的寸心。
“说说嘛~说说嘛~”平时就没少“狼狈为奸”的姐妹同时撒娇。
这谁顶得住啊?
看见寸心的脸皮都要熟透了,唯一靠谱的表姐裴望兰点了点两个“泼猴”的额头:“女儿家的心意,你们这样打趣,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啊,我想起来了!”说起女儿家的心意,平时游手好闲、四处听故事的懿香一拍床沿。
“那个和你定亲的小赵秀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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