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造假象固然容易,但要营造真实的假象,若不对事情本身极为了解,极容易出纰漏。
设定这道幻境的主人或许对鸣封派有所洞悉,但是对玄武台真正封印的禁物怕是根本不清楚。在她与叶寒君之前,血鸩剑封印在此的事情只有兮世一人知道,若现下这鸣封派是真实的,她与叶寒君还并未下山,那么血鸩剑应当还妥善地保存在这里,丝毫未动才对。
然而此时,除了来历不明的青冈珠以外,哪里有半点血鸩剑的影子。显然,幻境主人根本不知道血鸩剑的存在。
血鸩剑的事情离忧不便言明,只胸有成竹地望着面前虚假的兮世,待他回应。此刻她已完全清醒,自己绝不是在现实之中。也许从她转身去寻许惜若那刻起,这道幻境便开启了。
兮世神色未变,仍是淡定道:“要逃脱惩罚,也得想些可信的说辞,若是连爷爷都不认了,可就真正大逆不道了。”
见他有恃无恐的模样,离忧心里盘算着,要想破了这道幻境,光识出远远不够,还需找到破解之法。方才兮世想同自己动手,那时的她并没说出自己发现破绽的事,故而兮世是料定了她不会还手。此刻识破了他,他却不曾恼羞成怒,反而镇定自若,更别提动手了,莫非他是在怕——她会攻击他?
思及此,离忧恍然大悟。
破境之法,就是与假兮世一战!
心中一动,离忧纵身跃至兮世眼前,退下一扫,直取兮世下盘。那兮世早已料到,轻盈一跃,轻松躲了过去。离忧不甘,起身朝向兮世胸口便是一掌,却只见兮世微微一笑,身子呈半透明状,这一掌生是从他虚无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离忧大吃一惊,急忙收掌,兮世的形体立即恢复如初,安然无恙地立在她身前。
与此同时,离忧似是听到一声碎裂的声音,只一瞬间,周围的景物快速变幻,模模糊糊,待能看得清楚时,鸣封派、玄武台、兮世都已不见,眼前再次化为简陋逼仄的铁匠家卧房。
不同之前的是,一颗青珠此际正悬浮在半空,幽幽现光。那飘浮的位置,竟与在幻境玄武台中看到的位置一般无二。它周身笼罩的青芒,反是将整个卧房照了个通透,这才能将四周看得分明。
她道为何幻境里会有青冈珠,敢情青冈珠就在此处!
当初醉缮交给自己的分明是假青冈珠,与普通珠子并无不同。而此刻眼前的珠子,模样虽说与赝品一致,但环绕它的光芒,绝非普通圆珠能有。
难道是……许惜若偷偷带出来的?
青冈珠力量难掩,幻境主人恐是将计就计,将它设在了玄武台。
那光芒逐渐扩大,洒在身上竟有一丝难言的暖意,十分舒畅。离忧情不自禁地靠近它,伸出手来将它握住,就在人珠相触的刹那间,一股暖流以无法阻挡的速度直入身体,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圆珠又在手中爆出更加刺目的光芒,有什么从虎口处蔓延而出,汇成一道长形模样。
光芒散尽,她定睛一望,不知何时,手中握住的青冈珠已然化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身似有若无地泛着青芒,一派森寒凛冽之气。
“啪嗒”一声,原本的青冈珠顿时失了光芒,化作普通圆珠模样,滑落在地。
离忧震惊无比,不可置信地端详着手中突如其来的长剑,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青冈珠,怎会变成一把神兵利器?
神思皆在这把新剑上,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卧房的门已被推开,去而复返的陈铁匠正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深深。
他神色冰冷,语气沉沉:“我道怎能有人轻易破了我的虚渊幻境,原来并非凡胎俗骨,竟能以血驾驭七芒恭奉为主。只可惜纵你能逃出,你的同伴怕是也难逃此劫。”
离忧闻言不由自主地摊开手掌,原来在幻境中被封印震伤的手心深深留下了一道血口,渗出的鲜血遇上青冈珠,不知起了什么反应,瞬间吸取了青冈珠内的所有力量,生生令它舍了原本的躯壳,化作一柄新的兵刃。
即便如此,离忧也无心多想,一心牵挂着许惜若:“惜若姐呢?你把她困在哪里?”
陈铁匠声音淡淡:“自然是在她的梦里。”
许惜若果然还在幻境之中!离忧气极,长剑直直指向铁匠,咬牙道:“你既知我并非江湖中人,最好尽快将惜若姐交出来,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陈铁匠轻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你一心想救她出来,可曾问过她情不情愿?”笑容一敛,挥手拂过二人眼前,又一道幻境说来便来。
这一次出现的,是许惜若的幻境。
幻境中的许惜若正守在父亲许全身边,二人有说有笑,一片祥和之气。离忧皱起眉头,想到醉缮曾说归凝府老掌门早早离世,许惜若的父亲定就是她的心结。利用别人的软肋将其困在自己的执念中,着实无耻至极。
“惜若姐,醒醒!”离忧试图通过呼喊惊醒她。
“愚蠢。”陈铁匠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观,“好不容易与深爱的父亲团聚,你猜她舍不舍得,对生身父亲刀剑相向?”
原来许惜若的破境之法,竟是要亲手去取父亲的命!
“你真卑鄙。”离忧低咒一声,“难怪这一带传言闹鬼,到了这里的人有去无回,若我没猜错,许是都困在了你设下的幻境之内吧。”
陈铁匠啧啧两声,摇了摇食指:“我从未囚了他们。虚渊幻境所现,皆是他们心中执念,若他们内心深处早已放下,自然不会为眼前一瞬幸福纠结。他们根本不想面对现实中的一切,我不过帮他们一把而已,怎的又成了恶人?”
“你若当真不是恶人,又怎会去窥探别人的心思?”离忧头脑清醒,丝毫未被他带偏,“你口口声声他们不想面对现实,可你从未给他们选择的机会。若不然,你敢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现下沉溺的快乐是幻境,然后叫他们选择出不出来么?”
陈铁匠正欲说什么,离忧却不给他辩驳的机会,接着道:“你不敢。因为你怕输,你怕他们会在纠结中清醒,放下心中执念,所以你宁可不给他们选择,以此来证明所有人都愿意活在自己想象的快乐之中,纠缠于过往,与你做同类人!”
“你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胆小鬼!”
陈铁匠万没想到,离忧能一语道破他心中无法释怀的心思,就像被人直击软肋,他开始恼羞成怒:“那又有何不好!”缓了缓心绪,他咬牙道,“你能顺利破了我的幻境,的确在我意料之外,但若就此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却也是痴心妄想。”他眼中带着恨意,显然杀心已起,“今日,我便让你后悔走出来,后悔回到这现实!”语刚落地,瞳孔中已是赤红一片,周身迅速笼上一层森然血光。
那血光渐渐将他裹住,撕去了陈铁匠的外壳,转眼化作一道飘浮在空中的鬼影,形貌丑陋,面目狰狞。
离忧尚不能判断他的来路,只得警惕地退了几步。
若是想救许惜若,恐怕只能打败他了。
房门已开,青冈珠的力量能在此际自由显现,想来施术的禁忌已经破除。离忧暗自握紧手中长剑,左手凝起一道天罡之术,自右臂向下缓缓推入,直达剑身。那长剑本就带着杀伐之气,又有术法加持,一瞬光芒大增。
不知是不是青冈珠力量所致,离忧的术法竟运转的丝毫不差,与剑气顺利融合后,立时在周身上下回流。
那一刻,她的脑中瞬息万变,无数画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翻涌而来的功法不断注入,仿佛看到有人在她面前一招一式地比划。
那些动作极快,在她看来却是极慢,足以叫她迅速记住。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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