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叙坐在沙发上,他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之前给艾利利的‘材料’。照片上是三个人,是在照相馆拍的全家福。
“你妈妈很漂亮呢,这时候才二十岁吧?”艾利利从桌上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边角卷得厉害,泛黄的相纸上满是折痕。画面里三个人,中间那个男人的脸被人用指甲刮掉了,只剩一团模糊的白。
左边是徐瑛,穿着碎花白衬衫和深蓝半身裙,头发低低扎着。她垂着眼,一双桃花眼却没看镜头,眼神有些涣散。
她右手边站着个小男孩,十岁左右,穿着蓝白色校服短袖。脖子干干净净的,还没有那道疤。徐瑛握着孩子的手,无名指上有一个素环银戒。
关叙平静道:“她生我的时候才十七岁,这时候快三十了。”
“真看不出来,你妈妈的眼睛跟你一样,很漂亮。”艾利利把照片放下,起身把窗帘拉上一半。
光线暗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灰白色。她回到座位上,声音放轻:“你之前来的时候不想详细说起过去的事情,今天我看你状态很好。我们可以试一个治疗方法,不需要你去说很多。”
关叙点了点头。
“你躺上来,放松身心。我不会问很多,过程中你想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不要阻止你大脑去想。”
关叙在躺椅上躺下来,皮质椅面有点凉,他自然地合上眼。艾利利给他戴上脑电波设备。
“好。”艾利利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变得更缓,“现在想象一个地方。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想象的。你慢慢走过去,或者只是看着它……”
关叙空白的大脑因为这一句话终于有了个点,那个点慢慢扩散,思绪跟着它走。
“找到后你就在那里待着,不用做什么。”
黑点在他脚下停住,慢慢化开,变成一道影子。紧接着一双女人的手从影子里伸出来。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很轻,“小叙。”
艾利利看着关叙皱起的眉头展开了,而前额叶电波线变得平缓,“如果找到了记得跟着它走。”
关叙的呼吸逐渐变轻变浅。
“你看到了什么?”艾利利慢声问。
关叙嘴唇动了一下:“手。”
“谁的手?”
“妈妈的手。”他顿了顿,“她拉着我。”
艾利利道:“她叫什么?”
“徐瑛!”
邻居卷毛大妈一脚踹飞挡路的破铁锅,锅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角一堆碎碗上,噔噔响了几声。
“徐瑛!”刘翠拍拍窗栏,“死里头了?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垃圾不要堆在楼下,再这样你们一家子都跟我去居委会说道说道!”
一旁晒衣服的邻居听见动静大声道:“估计是晕过去了。昨晚她家男人又输了一千块,回来那屋就开始叮叮咣咣,摔盆砸碗的。”
刘翠叹了口气,“真是作孽,三天两头这么折腾,整栋楼都跟着睡不着觉。”
她刚弯腰要捡起垃圾,一干瘦的胳膊伸过来,抢先抓起地上的尿素袋。
“诶哟小叙啊,怎么提前放学了?”刘翠帮忙捡地上的垃圾。
关叙笑得腼腆,“跟老师请假了,妈妈生病没人做饭。”
“我来扔垃圾,你快进去吧你妈没动静。”刘翠接过他手上的尿素袋,看小孩匆匆上楼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关叙推开房门。地上扫得很干净,没有其他摔烂的东西。目光往床上扫过去。徐瑛侧躺着,脸对着墙,他跑了过去:“妈。”
徐瑛缓缓转过脸,“小叙,你怎么回来了?”
“体育课,放学早。”关叙看徐瑛脸上又多了两道指痕,“他又打你了?”
徐瑛没什么力气,抬手摸了摸关叙的脸,“不怪你。没吃饭吧?妈妈给你钱,去买点零食吃,晚点再做饭。”
左手上的戒指凉凉的,关叙没忍住蹭了蹭,“谢谢妈妈。”
关叙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跑到菜市场买了两个土豆和一小块肉。回家后搬个板凳垫脚,切菜开火。
很快两碗大盘鸡面端上桌,他捧起一碗,走到床边递过去,“我吹好了,不烫。”
徐瑛看着热腾腾的面,眼眶变得湿润,“辛苦小宝了。”
电视里正放着哪吒闹海,母子俩吃得正开心,门突然咣当一声打开,一股寒气扑来。
“做啥饭了?”关建伟脱下草帽,一屁股坐在小凳上,“去,给我盛一碗。”
关叙没有犹豫,起身把自己那碗塞到关建伟手里,“我以为爸爸你今晚不回来,吃我的吧。”
关建伟看着满满的一碗,“吃独食就吃独食,小小年纪就学会诓骗你老子,你教的?”
徐瑛摇头,自然地抓过关叙的手拉到自己边上,“妈妈吃不动了,你吃点吧。”
关建伟哼笑道:“母慈子孝啊,我是这家里多余的人,一个贱货生个小贱货!”
晚上,关建伟在客厅支起麻将桌,几个男人围坐着,烟灰弹得到处都是,脚臭味混着汗味从门缝往里钻。
徐瑛把关叙带到卧室,但门板太薄,隔绝不了外头的噪音。她搂着孩子躺下,手捂在他耳朵上,“睡吧。”
外头又炸开一阵笑,震得门框都跟着抖。
关叙躺在徐瑛怀里,也伸出手捂妈妈的耳朵,“妈妈,等他喝醉了我们再跑,东西我都藏在楼梯后面了,他不会发现的。”
徐瑛睫毛一颤,做了个嘘的动作,“这两天不能跑,你爸爸昨晚刚发现了,我们再等等。”
关叙垂下眼,“可今晚他要是再输钱了呢?”
“没事的,有妈妈呢。”徐瑛把孩子搂紧,拍着他的背,“乖,睡觉吧。”
凌晨关建伟撇下一地的烟灰瓜子壳,醉醺醺进了屋,躺在床上一把抱过关叙,“好孩子,给爸讲讲学校的事儿。”
关叙被叫醒,扑鼻而来的汗臭味和烟酒味熏得他想吐,但关建伟抱得太紧,如果他表现出一点抗拒的样子肯定免不了一顿毒打。
“老师说我暑假作业写得很好。”
关建伟开心道:“好啊,你妈妈也就这点本事,能给你辅导作业。新学期办不办运动会,爸爸给你买鞋!”
关叙猜出关建伟今晚赢了钱,“不用,够穿。”
“那爸爸明天带你进城买衣服。”关建伟说完这话转头呼呼大睡,呼噜声吵得关叙睡不着,半夜干脆下床到客厅写作业。
关建伟赢钱潇洒一个月,没钱了继续去打麻将,这天刚好轮到他们家。
七八个男人挤在小卧室里,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关叙被喊进去,站在门口没动。
“小叙,过来,帮叔叔们跑个腿。”
一个男人从兜里摸出钱,旁边几个也跟着掏,凑了两百块塞他手里。那人把空烟盒递过来:“记住这个牌子,跑快点。剩下的钱你自己买吃的。”
关叙跑到二虎家买烟,孙宇航马上跑出来给他找烟。
“你爸不要命了,这两天我姥姥说县里来了好多警察,抓黄赌徒!”孙宇航把烟塞到他手里,顺便拿了两块巧克力,“新进的货,尝尝鲜。”
“警察?”
孙宇航喊道。
“对啊,抓了好多人,你们家还这么明目张胆打啊?”
关叙:“今天他们到西屋打,没在客厅。”
“西屋?那不卧室呢吗,你和阿姨睡哪儿啊?”孙宇航是个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立马出主意,“来我家吧,我姥姥进城,家里就我。”
“你不怕姥姥骂你啊?”
“切,你兄弟我什么时候怕了?”孙宇航抓得起劲儿,“而且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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