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咨询室后宋禾西去拿材料,艾利利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后笑着打招呼:“宋先生,没想到这么快见面了。”
“我倒是想到了。”宋禾西从桌上拿过文件袋。
艾利利:“我猜关叙允许你跟我了解他的状况了吧?”
“嗯。”宋禾西没立刻打开翻,而是坐下来,“艾医生,我肯定不会直接跟您套话,我有一些自己的察觉,想跟您说一下。”
艾利利看了眼手表,“下一个患者还有二十分钟到,宋先生可以说得详细点,我也很想从关叙亲近人那里了解情况。”
“我就是猜测。他的过去我多少有些了解,不过跟您一样是从他嘴里知道的。”宋禾西发现自己直接说出来有点困难,抬眼看见艾利利亲和的目光,他似乎受到了鼓励。
“之前在东巷我跟你一样从周围人嘴里了解到一些情况,跟他说得一样又不一样。时间事情都对的上,就是细节有些出入。”宋禾西捏了捏手指,“我怕他有记忆错乱的症状……因为那些人都说火是关叙自己放的。”
艾利利神情依旧,没有大的波动,“所以你觉得他有欺骗或者有所隐瞒?”
“我希望是这样。但我怕那不是欺骗,而是他自己就这么认为。”宋禾西想了想道,“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人不够全面了解,而是以讹传讹。”
“嗯。你考虑的很周到。”艾利利从书架上拿了一张纸,递给宋禾西,“这个也拿走吧。如果关叙愿意后续的治疗你也跟进,就签知情同意书。我想有你的参与,能更好地帮助他。”
宋禾西拿过后点了头,“我会给他的。”
“那就这样,我送你出去。”
艾利利送他到门口,看见走出去的宋禾西又折回来,神色略带紧张。
“医生,你当时就认出了我,是不是因为关叙在治疗的时候提到过我?”宋禾西又急匆匆道,“他第一次接受治疗是不是因为三年前,因为我的离开?”
艾利利笑着道:“他没有告诉你?”
“我问了他说不是,但是……”
艾利利:“那就不是了,这些问题都属于私密,签了这个书,你可以随时找我问。”
宋禾西木木地点了下头,“好。”
艾利利转身,回诊室时经过大堂。那里的沙发是去年才换成了环形的,在那之前是放垫子的座椅。
嘎吱。
座椅被扣掉了扶手,边上的艾利利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那里,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把东西弄坏了,依然盯着墙,目光空洞。
艾利利回到诊室,“今天还有人?”
助理翻着记录,说道:“还有一位先生,他约的是六点的,但是这快下班了才来。您要见吗?”
艾利利想起那个坐大厅的男人,“请他进来吧。”
很快门打开,男人走了进来。艾利利鼻子很灵,她闻到了烟酒味,看着男人坐在自己对面,她看着手里的表格,“您好,关先生。”
“你好。”关叙打完招呼没有再说话。
他一张口艾利利就确定这人喝酒了,但没抽烟,再从他这一身正装看,大概是应酬刚结束。
“我看您写的是咨询情感问题,可以跟我说说您想解决的情感是亲情、友谊,还是爱情?”
关叙沉默了一会儿说:“亲情,我……我弟弟走了,然后我还被关建伟追着要钱,我不知道这种事能不能在您这里解决。”
“是哪种意义上的离开,他是去世了还是消失了?”艾利利在笔记上写上关叙的人物关系,父亲关建伟,弟弟处写了个冒号。
“他离开了,他很讨厌我,所以离开了。”关叙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
艾利利:“你说他讨厌你,你做了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我偷用他钱。宋禾西说他讨厌欺骗,我欺骗了他,所以他离开了。”
艾利利在冒号后加上‘宋禾西’三个字。
“你觉得宋禾西是因为你的欺骗离开,而不是你偷用他的钱离开?”
关叙沉默了,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所以他不在意钱吗?”
艾利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继续道:“是你潜意识里认为他在意的不是偷拿他的钱,我想,他应该是不在意钱的。”
“对。”关叙说,“钱我都还回去了,他还是要走,所以不是钱。”
艾利利圈住了关系网里的‘宋禾西’,“那你跟我讲讲你们最后一天做了什么,宋禾西离开前干了什么,你们有没有见面?”
关叙语速非常慢,是一边在思考一边被酒精影响:“宋禾西离开前我去机场送,其实他看起来安然无恙,所以我以为他只是去旅游。”
“看来有段时间了,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看起来安然无恙,是因为他对你的态度没有变吗?”
艾利利看到关叙陷入沉思的眸光,她没有着急问,而是等了一分钟,关叙终于开口了。
“他亲了我,这态度算有变化吗?”
艾利利确定关叙是真的有迟疑,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带着审视。但听到这里她觉得可能这个‘弟弟’不是表的,可能只是年纪小,所以叫做弟弟。
真实的关系跟这个亲吻举动有关联,宋禾西大概是关叙非常亲密的人。
这一次艾利利并没有了解到太多,一来是时间有限,二来关叙状态不够清醒,会重复很多次。
后续治疗艾利利发现这人是真忙,一个月才能约上一次,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艾利利有些惊讶。
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西装革履、谈吐举止非常严谨的人,自己像他的合作方,听着极为客观的陈述。一时间让她怀疑之前那个狼狈的人是不是只是喝醉状态下放大悲痛的另外人格。
“所以你现在觉得状态稳定了不需要再进行治疗了吗?”艾利利问道。
关叙没有犹豫:“需要,但是我太忙了,我想这些问题能靠治疗身体去解决。”
艾利利:“我记得你说过你一直在吃药,失眠有变好吗?”
“好多了。”
“每天能保证七个小时睡眠吗?”
关叙显然愣了愣,而后思索一秒说:“是四个小时,从三点到七点。”
“那你大概几点开始放下工作躺床上?”
“忙的话一点,不忙就十一点。”
艾利利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关叙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难道只是药物的作用吗?”
“对。”艾利利语气温和,“虽然你看起来状态很好,但是依靠药物都要硬躺三四个小时,这是不正常的。你后续能睡着是因为药物和工作太忙,身体主动‘关机’,所以很多时候你会对自己怎么睡着没有意识。”
关叙神色自若:“那还有什么办法吗?”
“心理上的问题是需要长期治疗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戒掉药物,能一周抽出四十分钟跟我谈话。”
“我会尽量。”
“那你先摘掉你的手表,不要再看时间了。四十分钟很快的。”艾利利笑着说,她知道关叙是无意识地,这是工作忙的人的通病。他们往往争分夺秒,时间就是黄金。
关叙不好意思地笑了,而后袖口掩住手表。
这一次艾利利了解到非常详细的,至少是关叙视角里的宋禾西。大概可以概括为‘阳光’‘缺乏安全感’‘情绪不稳定’‘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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