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薄薄的云雾压在宫墙上闪着粼粼波光的琉璃瓦上,沿路的宫墙上挂着一圈宫灯,投落在江月白冷白娇艳的面容上。
李嬷嬷迎风拂面,闻到了身旁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
似熏香,亦似体香。
果真是一身狐媚,难怪勾着陛下害了长乐郡主。
她绷起面容,余光又点了遍人数。郡主就是吃亏在这,有她坐镇,万不会出现通风报信的情况。
确认完人数后,她加快脚步,引着江月白进了慈宁宫。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可等你许久了。”
江月白不出声,心知是鸿门宴。她今日本在凤栖宫准备用晚膳,李嬷嬷偏板着一张脸来了,说是太后病重,请她去侍疾。
许是早就做了准备,还特地指出原身的发簪在慈宁宫。
阿落偷偷说那是原身娘亲赠予原身的发簪,盼望原身也能夫妻和睦。但原身刚入宫时,簪子就不见了,整个后宫都快翻透了,还是没找到。也是因为寻发簪,所以之前才会碰到长乐郡主,险些没命。
也不知怎么会落到太后那里。
江月白没再多想,打定主意,既然是原身在意的东西,便一定要拿回来。
李嬷嬷说,太后不见闲人。所以只有江月白一人能进慈宁宫,其他宫人都在门外守着。
一进慈宁宫,沉沉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江月白掀开珠帘,便进了内室。
内室的檀香味更重,间或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江月白睫毛颤了颤,目光忍不住往满地的光亮飘去。
不知为何,内室摆了一地燃着的灰白蜡烛,火光黄中透着内里的白。似乎是按照规律摆放,形状有点像八卦图,但又不完全一样,透着一股诡异。
随即,她看到坐在上首的太后。
江月白脚步一顿,有些疑惑。
据玲珑所说,太后乌发粉面,雍容华贵。
可眼前的这个人,头发花白,整张脸都布满了皱纹和黑褐色的斑点。
此时正疲惫地靠在黄花梨木椅上,浑身没有一丝精神气。
不像太后,倒像个老嬷嬷。
难道是因为长乐郡主的死讯吗?
传闻说太后格外疼爱长乐郡主,视若亲女。今日是来找她报仇的吗?
江月白心跳得飞快,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
沉寂多日的系统兀自在脑中响起:
【发布任务:挑衅太后,以下犯上,关其禁闭。】
【限时:一个时辰。】
江月白:???
她看着太后威严肃穆的脸,觉得太后不关她禁闭都算良善了……
她咬了咬唇,决定拿完发簪再挑衅太后。
整个慈宁宫静的诡异,听不到半丝虫鸣风声。
太后垂下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眸中暮霭沉沉,语气如薄凉的雪:“皇后好出息啊。”
她的声音极其嘶哑,像是几日都未说话一般。
似在责备,又在阴阳怪气。
江月白张了张唇,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尽数咽下去。
人死如灯灭,过往散云烟。虽说长乐郡主的死与她并无多大关系,但太后的心已然偏颇不成样子,只怕如今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烛光几度摇曳,照亮了江月白发间凤簪上的赤色凤眼。太后露出怀念的神色,最后似是认命一般,长叹口气。
“皇后,你跟哀家真的很像。”
江月白不认同太后的这番话,她可比太后漂亮一些。
“你知道吗?你可比哀家的皇后顺利多了,哀家出身世家,自小便认识先帝,嫁给先帝后,感情甚笃。你头上的这支凤钗就是哀家怀……龙裔时先帝所赐。”
“可天不见人圆,先帝被狐媚子迷惑了,不仅破格封她为贵妃,而且忘了礼法,此后再不宿在别处。哀家就那么等啊,可他真的变了。
渊儿小时候,生了场重病,嘴里喃喃喊着父皇,哀家心如刀割,不顾脸面跑去求先帝,可先帝居然不肯见我和渊儿,只传了旨意,训斥渊儿娇弱,若非满朝大臣阻拦,他甚至要废了渊儿的太子之位。”
说到这,太后忍不住红了眼眶,眼中都是对先帝的埋怨和追念。
先帝好坏哦。
江月白想象了一下,
傅渊是否是因为那场重病,所以才变得不把性命当回事?
似乎是不愿在人前落泪,太后缓了片刻,才终于调整好情绪,继续道:“或许大周的帝皇都是这样,皇帝也是。哀家想你也知道,他心中一直痴念着许将军的女儿,他们曾经冬日看雪,夏日临荷。你或许想象不到,他看那丫头的眼神。”
灯芯噼啪爆了声,将太后从沉沉回忆中唤醒。她看着江月白,苍老的面容忽而变得柔和,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劝道:“你害了长乐,哀家怪你。但并不影响哀家同情你。看到你,就如同看到了曾经的哀家。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拼上自己的一生,不顾一切去追逐一个冰冷的身影,太苦了。”
她顿了顿,眼神忽而被满地的烛火感染,也变得那般幽亮,颇为蛊惑地劝道:“你想不想结束这一切呢?哀家用了大半生,终于找出一个办法,能让皇帝心里眼里只有你……”
她声音似来自云雾缭绕的天宫,缥缈到不切实际,偏偏字字钻进了她的耳里。
“只要你说一声好,皇帝就和你两心相许,自此琴瑟和鸣。”
先是杀人攻心,抓住软肋狠狠敲打;再是抛出办法,让心上人只属于自己。换作任何一个闺阁女子,恐怕都会迫不及待地答应。
江月白目瞪口呆,在脑中疯狂背诵这套流程,决心回去后她就誊抄下来,日日诵读,等待哪一日能用上。
太后等了一会儿,只见江月白嘴唇嗫嚅,却不闻声音。她侧耳细听下,才发觉她在重复她方才的话。
她沉默了瞬,而后拔高音量,问:“只要你夸哀家一声好母后,哀家便把此法传授于你。”
江月白的剪水双瞳轻轻眨动,有清凌凌的波光溢出,“不,我不想学。”
话音坠地的瞬间,太后把手按在了两边的扶手上,她眉头紧皱,不解地问:“为何?”
旋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又轻缓了起来:“也是,你不信哀家。实话说,这个法子哀家本是留给长乐的,可惜她无福,而哀家也想要你头上的九凤朝簪,那是哀家一生中荣宠最盛的时候……”
她剧烈咳嗽了几声,脊背佝偻着,苍老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似要把肺腑都要咳出来一般。
须臾,她终于缓过来,从袖筒里掏出手帕,极其矜贵地擦了擦眼角咳出的泪光。而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江月白面前,几乎抵着她的额头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就是想握着凤簪去地下见先帝,让他记得我最美的模样。这点心愿,你都不愿意满足我吗?”
听玲珑说,太后一向自重身份,如今都用了“我”,带着哀求,想必是真的没办法了。尊贵如太后,也不免为情所困。
江月白心有不忍,可置身在这诡异的环境里,她总觉得隐隐不安。
说话间,蜡烛已燃了大半,蜿蜒了一地的白泪。火光开始暗了下来,映照出太后同样乌沉沉的脸色,宛如地狱里的鬼魅。
江月白面色发白,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小心撞倒了一支蜡烛,火舌瞬间蔓上了轻薄的裙摆,眼看就要嚣张上扬,她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脱下外衫,扔远了些。
恍惚中,似乎听见太后厉声斥了她一声。
着火的衣衫落在冰凉的金砖上,很快就熄了。
江月白长长舒了口气。
余光瞥见太后急匆匆跑去扶起被她撞倒的蜡烛,不顾满地蜡泪,赤着手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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