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热量似乎能透过衣袖源源不断地向她传来,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然松开了手。
月色如霜,落了满地。
四周静可闻针,不见一丝人影,想来沈久早已退到院中。
此时此地,唯他二人。
手中的大衫柔软异常,江月白将她弄皱的褶子一点一点地小心抚平,递还给他。
动作间,细腕从袖中露出,白莹莹的。
傅渊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大衫,并未接。目光移到她面上,状若随意一般开口:“这么怕?还敢挑衅?”
他说这话时,高悬的宫灯恰好被风吹拂,光晕摇晃在他漆黑的眼瞳里。
果然还是问了。
江月白在心中微叹一声。
她方才的举动实在是过于异常,即便是不被愚孝束缚的现世,也没有哪个人会当着丈夫的面挑衅婆婆,更何况,除了夹杂的君臣、孝道,她还是异族女子,在这大周,她几乎算是孤立无援。
是以傅渊的怀疑,她并不意外,也有准备。
她将大衫慢慢搭在相叠的双臂上,垂落而下的衣料似有若无地贴在她膝盖上方的裙摆上。
她看向傅渊漆黑的眼瞳,斟酌着开口:“是怕的。”
“她以娘亲发簪为胁,想害我性命,我自然怨恨。虽然陛下已经惩罚她了,可是我却还没有消气,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只能先挑衅回来呀。”
说到最后,她话锋一转,眼眸里沁出了笑意,玩笑一般开口:“更何况,上次陛下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
傅渊沉静:“休要胡言,朕并未应允。”
江月白嘿嘿笑:“我就知道陛下还记得。陛下虽然总是吓唬我,可每一次都救了我。”
说完,她眼睫微弯,仰面望向傅渊,笑得真诚:“所以在陛下身边,我安心呀。”
傅渊正倚在一根白玉柱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
月色穿过镂空万字窗倾泻而下,落在他绮丽如画的眉眼上,平添了些许散漫。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静静望着她。
他的视线逐渐变得复杂,被月光一照,落在身上热热的。
江月白别开眼,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揪着怀中的衣角。直至傅渊看不下去出声提醒,“你揪的是朕的衣裳。”
脸倏地发烫,江月白一低头,瞧见原本顺滑的杭绸被她揪得皱巴巴的。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的低头,她闻到自己身上浸满了沉光香。
——是他身上的味道。
眼看傅渊还要再说些什么,她慌忙把怀中的大衫往他怀里一塞,提起裙摆就要匆匆离去。
“你就这样出去?”
身后传来傅渊的声音。
江月白脚步一滞,走到一侧的水光镜前照了下自己。
镜中少女身量纤纤,面色红润,鬓发如云。
原身跟她长得一样,可到底是金尊玉贵养大,气色面色都要更好。
凉风挤进屋子拂在面上,带走了满身的热气。
江月白吐出一口浊气,对镜细细观察了半晌。才发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额前的刘海,略微有些乱,可却更显得眼瞳的灵动。
她伸手把刘海梳顺,转身看向傅渊,问道:“这样可以了吧?”
“还不行。”
傅渊单手拎着大衫,抬步走来。
他面容严肃,眼瞳黑沉如夜,仿佛有什么要事。
江月白抿唇,下意识地绷紧身子,眼睁睁看着他在眼前立定。
瞧着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傅渊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似是笑得有些脱力,他单手撑着镜子,连胸膛都在微微震动着,镜光摇曳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潋滟生春。
笑什么?
江月白有些无措。
她偏头又照了照镜子,没什么好笑的呀。
她越发茫然。
傅渊收敛笑意,垂眸看她。
少女安安静静地等他开口,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瞳仁就占了近半数,在月色下如宝石般纯净。
乖乖巧巧的模样,竟是让人生不出半点厌烦。
“笨蛋。”
傅渊喉间滚过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陛下,你方才说了什么?”江月白没听清。
“朕是说,你必定是怕极了,穿着里裙岂能见人?”
傅渊的嗓音低沉散漫,尾尖儿却带了点哑,像是沙砾被风磨过。
江月白还未来得及感慨他的体贴,就见他把大衫披在她的肩上,那势态似要亲自给她穿。
让傅渊给她穿衣服?这怎么能行?
她不自觉地退了半步,大衫滑落到地上。
傅渊的手指停滞在半空中,神色有些莫名。
她飞快弯身捡起大衫,在傅渊开口前抢先道:“陛下,我自己来就行。”
傅渊摩挲了下玉扳指,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江月白已经学会了自己穿衣服,本以为穿上就行,也不知是不是男女服饰不同,傅渊的袖内有好几层布,怎么也找不到袖口。
“陛下,走吧。”
她失了耐性,眉心蹙起。
双手藏在宽阔空荡的袖中,带着袖子一把提起衣摆。
见傅渊不说话,她声音带了点央求:“天黑了,宫人又不敢直视陛下,这样无碍的。”
“走吧,陛下,臣妾实在不想待在这里了。”
方才差点丧命,她对这个地方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殿外光影明灭,她踮脚靠近他,鬓发间香气幽幽,眼瞳里水雾蒙蒙。
神色是那般地,我见尤怜。
傅渊喉间微动,终于开口:“朕帮你。”
江月白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要他帮忙,刚才就不拒绝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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