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川抱拳作揖单膝下跪，一脸正色：“魔尊大人，当真是好险，那柄剑险些就要伤到您了？”
跟随在魔尊身后的魔族见到这一幕纷纷皱眉，有人错愕有人鄙夷，小声交谈着宜川的行为。
立了点小功就敢这样，看魔尊待会怎么罚她。
宜川从小在魔族长大，自然也知道那些魔族现在的心里想法，她依旧正义凌然的模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透露出心虚的。
魔尊冰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继而道：“魔尊大人，我在人间界和镇魔剑接触许久，那剑并非普通的剑，它只有路屿川可以使用。那把剑有自己的意识，若是他人试图操作这把剑，那剑便会趁机伤人，我先前也被它伤过。”
她又适时低头，显出几分心虚：“不过可能是到了魔界的缘故，这把剑似乎比先前脆了许多，我本来只打算阻止这把剑，没料到它就这样碎了。”
话罢，她又小心翼翼地抬头去偷看魔尊的视线，对上魔尊的眼神后又立即低头，神情害怕。
“哼。”不知过了多久，魔尊才打破了寂静，“想你也不敢。”
后面那些魔族随着魔尊的这句话都安静了，他们位于魔尊身后，宜川能看见他们投来的眼神，似乎在说她逃过一劫。
魔尊负手而立，仰望着一日比一日薄弱的结界，嘴角勾起掌握一切的弧度：“既然剑已经毁了，便没有外物可以再阻止我们魔族反攻修真界了。”
“全体魔族听令——”
他的声音传遍魔界，瞬间他背后的魔族浩浩荡荡跪了一地，更远处的魔尊听见召唤也放下手中的动作，匍匐跪地。
魔尊挥臂直指着苍穹：“此刻起，全力冲击结界。”
“是！”
先是万千低智小魔，摒弃性命以身撞击结界，紧随而来的大魔们的招式，一下一下地冲刷地结界，即便是误伤小魔也没有停止，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结界上便充满了魔血。
宜川骇然，她跪在地上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魔都在卖力表现自己，低阶魔物的尸体撞在结界上后衰弱，还未落地又被其他魔族的魔气吞噬湮灭，残忍血腥。
在人间界几月，宜川已经许久许久未见到这幅场景了。
脸上的血色褪去三分，她跪在地上不愿起身，不愿加入这场行动。
魔尊行走时的衣袍划过她的手背，她瞬间缩手。
这时，魔尊停了下来，缓转身子：“怎么……”
他蹲下身，讲话间尖牙从他唇间露出：“去人间界一趟，便看不上魔族了？”
干枯漆黑的手指掐在宜川的面庞上。
宜川听见心跳在体内疯狂跳动的声音，在巨大的魔气冲击之下察觉到死亡的气息。
她颤颤巍巍开口：“大、大人，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说。”
宜川：“想问我母亲的下落。”
魔尊松开了手，宜川的心跳愈加强烈，在巨大的压迫感之下，她甚至无法再心中唾骂魔尊。
魔尊的神情微顿，似乎是这才想起来，恍然大悟：“啊，你说那个女人啊。”
宜川的心凉了一截。
“在万魔窟，我允许你去找她。”魔尊说完，手掌轻拍，唤来一个黑影，“带她去万魔窟。”
“是！”瞬间，黑影拽起宜川。
宜川的双足离地，眼睛被风吹得发酸，看着魔族的身影越来越小，没有错过那抹玩味的笑容。
似乎是因为离魔尊远了，哪怕现在自己的处境糟糕，宜川的脑子也能从原先的卡壳开始旋转了。
魔尊这杂碎，怪不得当初仇夜在外面死了也没有来询问宜川。
他从来没有将任何一个手下放在心上过，哪怕是仇夜帮他立下赫赫功劳，在他心中也随时可以死去。而宜川刚刚完成他的任务，他也毫不在意，只要完成了她便没了利用价值。
想必之前说找到了她母亲的下落也是假的，那只是诓骗她迷惑她为了让她继续为魔尊做事的谎言罢了！
恐怕从她带着剑回到魔界的那一刻起，魔尊就想杀她了。
黑影的速度飞快，魔界的风凌厉冷冽，呼呼刮在她的脸上，她的脑子愈加清醒。
早知道横竖都是死，还不如破坏任务死在外面，起码这样还对得起路屿川。
想到这个名字，宜川的心骤然一空，最后关头她做了这样的行为，以后她该怎么面对路屿川……
不、没有以后了，她要死了。
宜川唇角朝下撇去，似乎是风太大了，吹得她眼角泛起水珠。
早知道就不完成任务了，留在修真界看看大好山河，多吃吃灵糕灵米也是好的。
所有魔族，只要被丢入万魔窟便是生不如死。
那可是生不如死啊……宜川为自己的结局惋惜，大脑迟缓转动愣住。
不过生不如死也是活着，她被丢入万魔窟后存活的概率似乎比在魔尊面前要高上些许？毕竟魔尊想杀可是毫无挣扎的余力，而被丢入万魔窟后魔尊就管不着了。
今日的她可不是在离开魔界前那个躲躲藏藏的小魔了，她在人间界被路屿川按着修道，已经到了筑基中后期的境界，体内还有魔尊的本源默契可以利用，甚至手中的储物戒里还有好些路屿川嫌麻烦丢在里面的灵器。
她也不一定会死啊。
宜川伤感的表情消失，擦擦泪，被黑影一把丢进万魔窟。
“麻烦。”黑影在魔窟上方说着，低头看见下方没了人影，振着翅膀转身消失。
待他彻底离开后，崖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石头下，宜川小心翼翼地挪着脚。
没想到在魔界也能凝聚出灵气，而且万魔窟气味复杂，完全掩盖了灵气的味道。
宜川翘起笑容，踩在小片的灵气盾上，缓慢小心地将自己送入就近的山洞中。
她冷的搓了下手臂：“好阴。”
洞深处传来声音：“人？”
宜川面色不变，并不意外里面传来声音。
“您好前辈。”她站在洞口。
洞内声音迟疑：“修士？”
宜川面对黑暗，唇瓣微动：“请问您是弈天君吗？”
*
“什么！？”拍桌声起，“怎么可能！”
女声充满震惊，完全不信方才听见的话。
站在她面前的修士一身青云门服饰，神情忧虑：“师姐，这都是真的，外面的弟子都在说这件事。”
诸葛蓉来回踱步，消化着师妹带来的消息。
宜川是魔族，并且打伤了路屿川强行夺走了镇魔剑后消失无踪。
这——怎么可能？
她依旧不信：“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今日是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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