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屿川的眸子一直清澈地如同湖水，宜川透过他的眸子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方才被她掀开的面具再次牢牢盖住了她的脸。
“这下咬不了我了吧。”路屿川轻轻笑着，笑容中带着得意。
面具下的宜川虽然因魔气的反噬而思维迟钝，依旧从心底泛出了无语的情绪。
她被路屿川拉着一路走，不知道路屿川是怎么做到的，不费吹灰之力地就避开了守城的修士，最后二人进入一个木屋之中，她被路屿川面朝桌子按坐在椅子上。
接着路屿川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好几盘菜放在桌上，那些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宜川的视线立即黏了上去，口中也不短分泌唾液。
“吃吧。”路屿川说。
宜川立即掀开面具拿起筷子，快速夹菜塞入口中，仿佛周围有两三个人在同她抢菜，一套动作下来，神志也恢复了许多。
渐渐的，她夹菜的手僵住了。
路屿川不明所以，与宜川对视：“怎么了？”
见宜川不说话，他恍然大悟地拉起宜川的手腕，将串珠套了上去。
“多久没说话了，讲两句吧。”那串珠熟悉，是能在水下讲话的法器。
宜川舔唇开口，许久不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怎么会找到我。”
路屿川嗤笑一声，双手抱臂，下巴轻抬垂眼俯视宜川：“你知道为了找你费了我多大功夫吗？”
宜川抿唇，默不作声。
“要是没有我，你以为你能成功离开？”路屿川继续说道，“你以为你的小伎俩可以骗过沧溟浦的守城修士？”
宜川心虚，难怪那些修士轻易地就被她骗走了，原来是路屿川在暗中帮忙。
“你是……哪个时空的路屿川？”宜川斟酌半晌，还是问出了声。
“嗯？”路屿川轻挑眉，“为什么会这么问。”
宜川道：“你看到我一点也不惊讶。”
路屿川轻歪头：“你是宜川，我为什么要惊讶。”
“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时空的宜川。”宜川顿了顿想到方才路屿川给自己带上的面具，便说了出来。
路屿川微微笑着：“哪个你都是你，没什么区别的。比如我，不管是过去的我，这个时空的我，或是未来的我，其实都是相同的人，有时候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你来自未来。”宜川肯定道。
路屿川不置可否。
“所以最后一切都会没事的对吧？”宜川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不知道。”面前的路屿川摇头，“我没有看见。”
没有看见是什么意思？宜川几乎没办法思考路屿川的回答。
“你那日推开我携剑离开后我就受了重伤，靠着齐亭才吊着一口气，可却一直昏昏沉沉意识并不清醒，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靠墙而坐，视线飘忽投向窗外，似是在回忆。
“失去了镇魔剑，我想修真界的情况一定不容乐观，否则我重伤卧榻，师父怎么会一次也不来看我……”
“啊，也有可能是师父不想看见我这个逆徒。”他故作轻松，宜川听了忍不住酸涩。
他看见宜川皱起的五官，忍不住笑了道：“你做这幅模样干什么。”
“对不起。”宜川垂下头。
路屿川并不回应，他继续说：“我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吧。”
听到这句话，宜川愕然抬头，眼眶中的水花都停滞了。
路屿川却满不在意，撑脸看着对面坐着的宜川，视线仔仔细细地划过每一个五官：“我好像快要消散了，没想到最后还能见到你，倒是意外之喜。”
“你不要逗我了。”宜川说着话，泪珠从眼眶中滚落。
“你在收集剑意？”路屿川伸手擦去宜川脸上的泪，“镇魔剑不都被你抢走了吗，怎么剑意又四散了？”
宜川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魔尊想要夺剑，我为了不把剑给他，就将剑毁了。”
她只是推开了路屿川，怎么路屿川就要死了呢，难道是因为强行移植了剑骨？路屿川他那样强，怎么会要死了呢？
宜川满脑子都是路屿川说自己要死了，她可悲地发现眼前的路屿川的身形真的在渐渐淡去。
她说着无力的话，像是胡搅蛮缠的小孩：“你不要死。”
“镇魔剑是一柄剑，不能把剑意压在你的身上，你需要一个容器。”路屿川说完，从腰间抽出铁剑。
那把剑平平无奇，甚至连剑刃都有些钝了。
他将剑交到宜川手中，口中念着宜川听不懂的法诀，三道光芒从宜川腹部出现顺着经脉注入剑中。
路屿川握着宜川的手按住剑。
他问：“你铸成镇魔剑后要做什么？”
宜川握着剑：“我想将剑还给修真界。”
“好，我相信你。”路屿川松手，他的身体更淡了几分。
他看着宜川握住剑的手，唇角轻轻朝上勾着，随后视线上移，对宜川弯起眉来：“再见，宜川。”
他消失了。
宜川伸手，却什么都没抓住。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心中绞着难受，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甚至……欺骗了路屿川，可她从未想要害死路屿川。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她也是被逼的，怎么会这样。
宜川无力地蹲下身，双手拉扯着头发，眼睛通红泛着血丝。
早知道当初就不故意接近路屿川了，夺得到剑算她本事，夺不到剑死了也是她的命。阿娘去世后魔界无人庇护她，被魔尊盯上的那一天其实她就应该死了。
现在她还活着，正是因为路屿川对她没有设防，这才让她拿到了剑。也是因为路屿川先前压着她学习功法，她才在得到本源魔气后试着炼化，这才在魔界得到了一线生机。
她能活着是因为路屿川，可路屿川却被她害死了。
死之前路屿川都没有怪她，甚至给她带了美味佳肴。
宜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
天色破晓，太阳缓慢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昨夜，宜川是宿在荒村的。
她捧着镜子，看着自己的面貌，明白了路屿川为何说了那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当初买这个面具的时候她没有注意，现在配上这黑袍才知道，原来这幅面具与之前在沧溟浦遇到的玄衣人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最后竟然笑了，笑声带着悲意。
她不能失败，她得拿到剑意，她得早些重铸镇魔剑，她要去修真界救路屿川。
要去修真界救路屿川。
宜川下定决心，她的视线落到旁边的剑上，伸手将其握住。
“叩叩——”
宜川握剑起身，“吱嘎”一声推开木门。
屋外站着的是路屿川，他模样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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