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光影炫目。
孟晏辞独自一人坐在皇位下阶第一排,看似谦逊含笑地和陛下交谈,实则眸光冷淡至极。
反观晋王孟云阚那边,和朝臣觥筹交错,言谈甚欢,期间还能抽空和陛下打趣讨要赏赐。
剩下的朝臣眼瞧着这般景象,不禁暗暗为孟晏辞捏了一把汗,纵然他曾经手握三十万边军,贵妃之后又如何,也不过是陛下表演兄友弟恭的筹码罢了。
终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
更甚至,朝不保夕。
而面对这一切,孟晏辞看得格外通透,若不是太后的庇护,他恐怕早已经没有性命坐在这里眼观一切。
或者,若不是阿桑相救......
宴席正是高潮时分,最末端的一个绿衣户部小官俞世明许是饮了一些酒,壮了自己的狗胆,愤而站起,怒而摔杯。
原本热闹的宫殿瞬间一片寂静。
“陛下,现在北境频受北戎滋扰,民不聊生,河南干旱颗粒无收,无数流民远走他乡避祸,臣卑微却也想进一言......”
陛下斜眼看向了宫殿的角落,眸光一闪而过的杀意后又满脸堆笑。
“俞爱卿爱民如子,忧心忧国,只是眼下乃是冬节宴会,不妨明日行走上书房再行秉奏?”
俞世明乃是寒门出身,常年不受重用,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本是谨慎的性子,今日也是借了酒劲如此敢说,竟也不怕掉脑袋了。
户部尚书冯章华一见到自家的下属如此不通规矩当众给皇帝为难,吓得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跪在大厅中间。
“陛下,臣无能,无力约束下属失言,请陛下责罚。”
孟稷宸本来因为俞世明的当众失言心中恼怒,还好有圆滑的冯章华及时出来圆场,脸上倒是少了几许怒意。
“今日是冬节宴会,诸臣同乐,念俞爱卿酒后失德,朕便不计较了,你且带着他退下吧。”
一场小小的闹剧瞬间就被孟稷宸和冯章华将要压下,在他们起身的时候,一直未曾言语的孟晏辞却开了口。
“陛下,俞世明污蔑晋王,乃是重责,怎可轻罚?”
一道冷冽的声线重重砸下,瞬间冻结了殿内融融暖意。
“三弟,不过就是酒后失言之举,不必上纲上线,着行远走即可。”
已经微醺的晋王此刻才明白过来,立马也跟着附和:“三皇兄,不过几句失言,臣弟且不放在心里,皇兄自不必为这疯言疯语发怒。”
孟晏辞利落起身,郎朗阔步走到了跪着的俞世明面前,一脚狠狠踢在了俞世明的胸口,高声叱责:
“孤才疏学浅自是管不好北境,晋王接手北境军以来,频频传来捷报,你竟敢污蔑晋王战事失利,导致北戎扰乱,北境不稳。说,你究竟是何居心?”
俞世明此刻的酒彻底被吓醒了,浑身颤抖不止,声音抖得厉害。
“王爷,是臣失言,请陛下和王爷饶恕下臣疯癫之举。”
孟晏辞身子低了下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一并威压,沉得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真的,只是酒醉疯癫吗?”
俞世明已是强弩之末,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浑浊颤抖的喘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来人!将此胡言乱语之乱臣贼子押下候审!”
晋王好大喜功,自是深知北境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心底的慌张在俞世明的醉语中越显慌乱。
俞世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此刻死亡的镰刀已经割上了自己的脖颈。
孟晏辞沉稳的呼吸声还近在眼前,他鼓起最后的勇气抬眼相望,竟从孟晏辞的眼中看出一丝难以言明的玩味之色。
他懂,孟晏辞在逼他。
此刻,因为自己的疏忽,他早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机会,晋王和陛下都不会准他活下去,唯一能给他活下去机会的只有凉州王孟晏辞。
近三十年的生涯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些曾经寒窗苦读之时立下的为生民立命的誓言早已经被污浊的朝堂掩埋,若不是心底还有一丝对苦楚百姓的不忍,他今日也不会酒醉乱言。
人生第一次的豪赌,赌的竟是自己微不足道的性命。
重重咽下一泡口水,俞世明竟当着前来羁押他的皇宫禁军面站了起来,朝着远处皇位上的孟稷宸重重跪下:
“陛下,臣虽失言但绝没有遑论晋王,晋王在北境多次战事失利,导致边关告急,却仍然造假战报,回京沿途声色犬马,搜刮民膏,将上京城外流民不问缘由尽数羁押至城外监牢,导致流民非死即伤,现在城内到处都是对于晋王的指控,民怨沸腾,臣死谏,请求陛下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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