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圣旨像是刻在大梁人心中的令行禁止符一般,不待李昌隐下马,这条街道上已经没有离地的膝盖。
只有阿桑还呆愣地站在原地。
孟晏辞摁着她的头跪下:“丫头,这是圣旨,如见陛下亲临,你不要命了!”
阿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瘪着嘴拉过了孟晏辞的手掌查看。
那一手的殷红吓得她泪珠断线一般的往下掉。
“小玉,疼吗?”她低着头轻轻问道。
孟晏辞知道现在是什么紧要时刻,可是她毕竟不通世俗人情,抓紧的心底骤然松了下去。
勾起一个浅浅地微笑低声回道:“不疼。”
“凉州王接旨!”
李昌隐的声音尖细又刻薄,点名的时候,一双眼睛滴溜地在孟晏辞的身上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凉州王多年坚守边境,克恭尽职,夙兴夜寐。着即日起进上京城接掌刑部事宜,边境军暂由晋王统领。”
孟晏辞正被阿桑轻轻抚摸地手掌倏地骤然收紧,原已经干涸凝结的鲜血又顺着掌心纹理滴了下来。
陛下想要边境军权久已,一计不成,这是要改为明抢了?
和春凤跪在孟晏辞身后低声说道:“王爷,这圣旨不能接,这是要断了您的羽翼,去到上京城只怕全都是狼窝虎穴。”
孟晏辞怎不知?边境和北戎蛮子交锋不下十载,但危险却远不如上京城十日。
他缓缓起身,在和春凤和众将领诧异及不解的眼光中双手高过头顶,声线不卑不亢。
“臣,接旨。”
永安城又恢复了曾经的安宁,只是今日却在街上出现了不一样的风景。
一个轮廓深邃硬朗、瞳眸沉稳锐利,身形挺拔如松的高贵男子,正在陪着那个不通世事的棺材铺“女鬼”逛街。
她站在他的身边只有齐腰高,他身上的月牙云纹锦袍更显得她身上那件沾满桐油的旧衣简陋。
若说是高门大户的贵公子,那个瘦弱的身影还不如他府上喂马的马奴讲究。
可他就这样眉眼含笑、温润如玉地看着她。
“阿桑,你这件衣服旧了,买件新的吧。”他的脚步停在了永安城最大的成衣店门口。
阿桑终于是抬起了头,认真看了看那块牌匾,随后又底下轻轻摇了摇。
“太贵。”
“无妨,孤送给你。”
正说着,掌柜迎了出来,乍一眼瞧见阿桑还带着嫌弃,可被孟晏辞凌厉的目光一蹬,赶紧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掌柜,给阿桑姑娘配几身素雅的衣服,样式不用太花哨,但料子要用上乘的。”
和春凤不言语,掏出银锭子摆在了柜台上,旁边的妈子们立马拖着阿桑走进了换衣间。
“小,不,王爷,还成吗?”
听到这个细弱的声音的瞬间,孟晏辞和和春凤齐齐转过了身。
成衣店里,阿桑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的水烟罗襦裙,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裙角,眼神飘忽,完全不敢正视孟晏辞。
那一瞬间,孟晏辞觉得自己似乎是看见了春天原野上肆意开放的小雏菊。
"极好。"他收回了诧异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们又走到了首饰铺门口停下,首饰铺的老板娘是个精明的,只一个眼神便懂了孟晏辞的意思。
待阿桑出来的时候,已经梳好了一对双平髻,簪上了几个简单素雅的浅绿色珠花,和新买的衣服相称极了。
"贵人,您看这丫头打扮了一下,原是个漂亮的姑娘。"
孟晏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随即点了点头。
“醉香楼?”孟晏辞的脚步停在了永安城最大的食肆门口,轻轻念着上面的牌匾。
“阿桑,这可是你说过的大厨撵你的那酒楼?”
阿桑瘪着嘴微微点了点头。
孟晏辞一笑,牵起了阿桑的手就阔步走了进去。
要了最好的雅间、最好的菜品,和春凤手里的一锭大元宝闪的掌柜的眼里光芒四射。
“贵人,这是店里最好的菜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孟晏辞夹起一块排骨轻轻放到阿桑的碗里,转头笑着对掌柜说:
“这菜色着实不错,孤......我想见见贵店的大厨。”
掌柜抬头望了望,这贵人虽然笑着,眼神却凌厉异常,连忙摆手让人去喊了。
大厨来的时候弓着腰,一脸谄媚的笑意,只怕是自己的菜哪里做得不好,惹了这贵人的忌讳,额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孟晏辞低头询问没有抬眼的少女:“阿桑,你瞧瞧,可是当时撵你的那个人?”
阿桑缓缓抬起了头,然后又迅速地低下使劲点了点。
孟晏辞瞧着眼前的两个人冷笑了一声:“听闻永安城里有野牛骨汤,甚是美味异常。”
掌柜立马接话:“贵人真会点菜,这个天气喝牛骨汤是最好的,咱们店里的牛骨都是北戎放牧人手里贩来的,肌肉紧实,汤鲜味美。”
孟晏辞低下头对着阿桑低声问:“你想怎么报复欺负你的人?”
阿桑咬了咬嘴唇,然后抬起脸用手捂住了孟晏辞的耳朵低语,孟晏辞听完瞬间笑了起来。
“今日要十头牛的牛骨炖汤,我不喜欢油腻,所以骨头上不能留一点点肉沫,必须要剔得干干净净。”说着,他伸出了手指指向那个大厨:“你一个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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