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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天涯海角

小说:

假白鹿山

作者:

半斤枣玉

分类:

穿越架空

习烛言默默道:“林小娘子你与崔少卿有婚约,怎又与陆郎君走得近?”

林栖吾刚想呛人,忽而想起陆敛陌口中的真诚,便开始极力思虑这句话的好处,旋即问:“口头之约罢,你是什么意思?”

习烛言缓声道:“既是口头之约,哪需这番广而告之?我稍加打听,大部分朝中人都知你与崔少卿有婚约。”

“这种小道消息是市井人家最爱传的呀。”林栖吾听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况且我跟他小时候关系还算好。”

陆敛陌却道:“习御史的意思应该是,口头之约知晓的人本就少,最先从内部传出这个消息的人有问题。”

“对,你娘的案子现在波及到了你,我本来就是为此事而来,看来后面不是了。”

这有什么?关于自己的事她最熟,爱讲碎嘴的人就传出去了嘛,有何波折之处?婚约婚约,又是婚约。

心一寸寸下沉,她咬着下唇,见地上一块阴影遮住日光步步逼近,攀上肩头覆下凉意,抬头只见层云蔽日,漏出一丝刺眼的光引她低头。

“他们无非就是想看我会不会……嫁给崔至砚。”

话音刚落,林栖吾自己先愣住了。以为然,原是不然?习以为常,竟也是种骗人的掩饰。

习烛言静静看着她,那双肃清的眼中忽然多了一丝温度,“抱歉。我不是要挑拨你们的关系,这话许是我说错了。”

“无需抱歉。”林栖吾向前走去,“你的脑子很好用,当局称迷,傍观见审。”

迈步再次踏入日光,只觉冥冥之中人总在被天意玩弄,如受骗之人深陷泥藻而甘之如饴,真是不快。

起步而落,她真的嫁给崔至砚又会改变什么?是她的秘密使人获益,还是林府的势力……

脑中如乱麻,越理越烦,林栖吾深呼吸间抬头,耳边的风声忽而变了。

“嘿,没曾想一年后,刺猿皆百无一失。”

“这厉害了。”

“后刺虎豹,皆决其首而归。”

“这还能更厉害。”

“三年后能飞,使刺鹰隼,无不中。剑之刃渐减五寸,飞禽遇之,不知其来也。”

“有点真功夫!”

“至四年——”

前声讲而童声和,声音愈发清晰,移步换景,王大王中小正携那两头奇猪给院中的萝卜茄子说书。

习烛言大惊而不失色,侧身望着那怪异,立定了。

王大见状一扯王中小胳膊,伸脚踢猪,这般才安静下来,有若戏曲之中一段哑场,只剩面面相觑。

“老大,咋停啦?”猪侧目开口。

第六头猪含糊道:“有人来了,你瞎嘛。”

“林小娘子,哈哈陆郎君,我们这理戏呢,俞巡使叫我们不要偷鸡摸狗了,还要我们好好养着猪呢。”

“俞巡使真是好人。”

“那猪是你们教的?”习烛言慢慢抬起手指头,“教得不错。”

王大闻言连忙摆手道:“害这位官人我们可没这本事。”

“高看了。”

“这猪是开封府抓获的,我们算是补过。”

“对。”

习烛言歪头又摆正,似乎接受得快,“那你们继续忙,打扰了。”

“阿陌。”她掩嘴悄声,往陆敛陌耳边凑,“我感觉他不像人,像鲁班手底下的木头人。”身边人弯腰侧耳,浅浅笑着,“说不定呢,毕竟你说话很准不是嘛。”

她得意一笑,慢慢跟上那“木头人”,心中多出几分好感。

八月十八,此方势力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总是在忙。

林栖吾独自漫步林府,叉腰时只感觉背上坠得慌,见四下无人,心起一计,抬起右手胡乱摸着了七天剑剑柄,往上一提,直到胳膊伸直了也拔不出剑。

不是已经认主了嘛,你主人让你出来呀。

手一松,剑往下一拽,竟拽得她一踉跄。

哎呀,真是不听话。

走入园中,天井大开灌入凉风,草木招摇,芙蓉垂放,遥想去年此时,自己还不知在哪里玩呢,如今却是人比花更愁,无端推让秋。

再至冬,若风雪飘摇,案子不却,人可有得折磨。

花开得少,她一朵朵瞧着,脑中却数不清究竟有几朵花……

“阿吾。”

“嘶!”——月季在她身前微颤,顿步抬手,指尖一道口子竟把她的手染得跟那垂暮的芙蓉一般颜色。

她猛地抬头,“阿爹?你怎回来了。”

林栖吾一动只觉浑身泛冷,急忙摸出帕子攥在手里。

“你那陆近卫呢,剑都被你抢了?”林言海笑眼望来。她上前道:“他去白鹿观上香。”

“那得再找个人来呀,给柄剑能成嘛。”

“哎呀不说这个。”林栖吾拉阿爹到园中坐下,“阿爹你当年不是也查过眉山巫术案嘛,可查出什么来?”

林言海抬眼看她,随即思虑,摇头道:“十六年前我不敢深查,焦头烂额只想先救出你阿娘,可那时你爹算个什么呀。“

”你阿娘当年出事,第一时间也只能选择先与我们撇清关系,休书便是她要我写的。”

林栖吾是一路看她阿爹上来的,却仍觉儿时哪有这般不堪,屏着一股硬气问:“那你真写了啊……”

林言海瞥她一眼,一拍膝盖道:“因为你啊傻孩子,你那时才几岁,走都走不稳,我再出事谁养你?”

“叔伯姑嫂不能给我口饭吃吗?”她话说出口便觉不对,一瞬细想越来越往白眼狼三字上靠,于是未及阿爹开口便立马接上,“哎阿爹,我们家亲眷都去哪了?我长大再没见过,过年也没有。”

林言海几不可察地皱眉,只短短道:“去江南了。”

“那她在生前有没有什么好友?……姐妹之类的。”林栖吾细细窥着阿爹神色,林言海仍是那般皱眉,“人生地不熟的。”

没有吗?

她盯向阿爹,眼中的人影愈加模糊,一片庞大草木占据视野,花花绿绿似墨般散成人流,江南,话本子里有许多的江南,到底……

“好啦,阿吾你不是喜好查案嘛,有你的用武之地你便去闯好了。”

“阿爹知道,你有寺卿府娘子的命,却没有寺卿府娘子的心,你选的路自己要有能力走,你练着,遇到困难阿爹推你一把就是。”林言海拍拍她的手,站起身。

心底泛暖,她问:“阿爹你要回大理寺了?”

林言海转身似在笑她,从小到大每次她出丑吃瘪便会看到这神情,正疑惑,闻她阿爹道:“不让阿爹吃午膳了?”

她失神左右一望,肩头坠感发出隐隐的酸痛,连着头也沉。

到……这时辰了吗?

膳后午正,林栖吾盯着香具,端起旁边那套茶具。

至院中石凳坐定,她缓缓吐气,往碗中添了一小勺白茶粉。

注水,待水悠悠漫过一半的粉末,茶筅便张牙舞爪贴近,茶粉抹上杯壁,湿黏化膏,再添水,击拂,沫饽起白。

这不是很好嘛。

她提起壶加水,舒气间再次握住茶筅,搅动间年少记忆重叠,也是这石桌,也是这茶筅,纯白沫饽带着夸赞,遥遥及炙茶,火候恰好,熏着上等茶饼,炭火微红。

静心一瞥茶匙,再回眼,茶色在击拂下竟幽幽转红。

红白,她何时出过这下等茶品?

从院门望,林栖吾坐于石凳之上,皱眉间手却未停。

“阿吾,我带了软酪与甘草汤,我前几日见你想吃的。”

自己是这声音吗?

继续走近,离她越来越近了。

“阿吾?”

探手一抓桌边人手腕,视线明灭不定,天翻地覆间现出陆敛陌重叠的脸。

耳边嗡响声直叫嚣,余音刺耳,循声低望只见腿边七天剑剑柄漏出蓝光,艰难平静下来。

手腕一松,茶筅落到桌上,还是红白。

果然退步了。

桌上油纸包一搁,沙沙作响,抬眼陆敛陌又掏出了他那个小瓷瓶。

“你受伤了吗?”她伸手去拿油纸包,却见一抹红猝不及防闯入视野,丝丝红似彼岸花,盛绽于左手虎口。

不可置信地,她去抚摸那花瓣,先感知到的到底是凉意还是疼痛,她分不清。

直到指甲重重刮擦伤口,她想那是痛,也想是梦。

“你的头,也在痛吗?”

陆敛陌扯过她左手,一双眼中尽是悲悯,若那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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