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娘子,怎么想着一个人过来了?”
眯眯眼的狐狸靠近,挥手撤了仆从。
林栖吾见薛因灰身着官服走过来,下意识坐直了。
对方挽起袖子,只是自顾自替她斟了杯茶。
金黄的茶水荡漾一抹绯色,她却只将杯子递到唇边,“添茶倒水,哪需薛少卿亲自来?”
他仍是笑,眉尾却垂下些,“那我将他们叫回来。”
“不用了,你先坐下吧。”她心中微妙转瞬即逝,抿了口茶,“你也看见了,我身边没有仆从。”
“是。”薛因灰面向她坐下,轻轻望了眼门外,“那林小娘子今日,想聊些什么?”
“我要在你府里养几日,可以吧。”
“养什么?”
“养心。”
薛因灰闻言挑眉,掩着嘴思虑许久后还是不可置信道:“你……真的很不一般。”
那双瞳孔微微放大,泛起一圈茶棕,林栖吾口中甘甜,朝他轻笑,合手故意求道:“那薛少卿,可要好好保守这个秘密。”
对方无奈摇头,轻笑道:“我这少卿才当了多久,林寺卿宠你,你可别让崔至砚上我折子了。”
她看着对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打趣问:“难不成薛少卿,你金屋藏娇怕我发现?”
“没有也马上就是了。”
她得逞,放下茶杯道:“你这茶叶挺好的,哪天给我一些。”
“原来是养口味来了,那是江南的茶,等你回林府了带回去些吧。”
“你现在就要赶我走?”
“我倒是求之不得。”
薛因灰比林栖吾想象中要好说话多了,早晨说好这事,午膳前就已有婢女领她去后屋。
日光暖暖照下,穿过院子,透进窗户里,照得点点灰尘飞舞跳动。
“小娘子,薛少卿先前从未留过人呢。”
她呼吸着屋子里木头的气味,望向婢女,对方看着年岁还不大,太单纯,“是嘛,你要小心说话呢,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对方闻言讪讪低头,缩着脖子。
林栖吾走向床铺,接着问:“府里会有很多人来吗?”
婢女真的未回话了。
不等林栖吾回头,薛因灰的声音先一步传来道:“这个婢女不懂事。湖绿,你不用伺候了。”
她叫湖绿?不像本名。
薛因灰脸上残留些许不悦,林栖吾还是走过去,冲着他笑。
“湖绿,帮我换个矮点的枕头,谢了。”
湖绿回头一瞥,带着感激看她,匆匆捧了枕头低着脑袋走出院子。
薛因灰现下穿着常服,比早晨自然些,二人坐到院中,对方问:“陆郎君回白鹿山了?”
“不知道。”她转了转眼珠,“我想知道些白鹿的事。”
“白鹿嘛,这可说来话长,你想知道哪方面呢?”
“先五行吧,阿陌说过白鹿神是通晓五行术的先神之一。”
薛因灰撑着头,歪着身子笑,“是如此,传闻白鹿神非天降,而是化于白鹿山中,晓四季山川玉露方得道。”
“林小娘子你一直在笑什么?”
林栖吾收回视线,压住嘴角,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那是先有白鹿山还是先有白鹿神呢?”
这个问题同样抚平了薛因灰的嘴角,对方哭笑不得,“没有古书说过这个问题呢。”
“那换一个吧,白鹿观是谁盖的?”
“再换一个。”
她狡黠地看了眼薛因灰,发誓自己绝不是故意刁难人,而后又问:“白鹿通晓五行,它的神力很强吗?”
对方面上惋惜,“白鹿的力量在渐渐减弱。”
“这又如何说?”
薛因灰抱臂,仰身望天,片刻才道:“神都依靠香火,如今白鹿神的名气远不如观音与菩萨,白鹿观也很少有人去了。”
她思索着,脑海中飘过各色神佛,突浮现一双白瞳,“白鹿山上没有其它神仙了吗?”
“有啊。”
这二字使她眼皮跳动,假装擦眼睛时,对方续道:“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看也有书中写什么黄仙狐仙的,不过估计早就不待在白鹿山了。”
她的心跳缓和,眼睛却确实痒起来,闭眼间手背一阵清凉,模模糊糊睁眼,薛因灰那张脸缓缓靠近,“不要用手搓,不干净。”
对方躬身替她吹眼睛,竟真不痒了,视线恢复,她只觉着日光照得头皮发热,薛因灰也忙放开手,只道逾矩。
“这屋子收拾得太急,许是还留了颇多灰尘,林小娘子见谅。”
林栖吾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事的,刚好我在院外晒晒太阳。”
对方低着头,旋即朝她浅笑,“那就好。”
“你呢,在大理寺还好吗?”
薛因灰的嘴角不自然地下落一瞬,微微摇头,“挺好的,大理寺少卿也不是小官。”
“是嘛。”她收回视线。
“好了,我要去大理寺了,这虽不算金屋,林小娘子你这块玉也不要显露了才好。”
“放心!”她朝薛因灰挥手告别,“你此番仗义,我会跟我阿爹说的。”
对方苦笑挥手,消失在院外。
将近半刻过后,院门边探出一个头来。
“湖绿,来来。”林栖吾朝她招手。
对方战战兢兢现出全身,怀中紧紧抱着个枕头,踌躇半天只说出一句:“林小娘子午安。”
林栖吾将枕头搁在桌上,顺带把湖绿拉到她对面坐下,对方脸上闷红,坐立不安,不敢抬头看她,这般几许,林栖吾倒是看清了对方左眉中一颗红痣。
“你们薛少卿对府里下人如何?”
湖绿抬眼瞧了瞧她,紧握双手,“很好。”
“那你在怕什么,怕我吗?”
“……薛少卿不喜欢我们讲客人的事。”对方大义凛然地说完这句话,若赴死。
“我爹的官比你们薛少卿还要高点,你放心说。”
湖绿定定抬头,反倒没有震惊,倒有几丝……理所当然?
林栖吾回撤身子,摸着枕头,突然问道:“客人中有说媒的啊?”
湖绿紧闭双眼,那就是了。
官家亲授的大理寺少卿,加上薛因灰那条件,做客的不止有媒人也说不定,他早晨怪异,莫不是以为自己是来作弄他的?难怪早上他要亲自倒茶。
“你们薛少卿这官不是——”她忽地闭了嘴,薛家就算有些势力,也是在江南,薛因灰一个人在京城的确难关照。
可林栖吾想想他那张嘴,说话哄人何其擅长,倒也轮不着自己来担心。
是什么官呢?嫁女儿不直接与薛因灰聊,还要让媒人上门,这么多媒人上男家门,会不会有人在朝堂上找茬?
“好吧。”真是做男做女都有那些人。
云遮了些日光,四周阴下来,她问:“除去说媒的,还有些什么人?”
湖绿不时瞥向她,“那个,我不认识是什么官。”
她有些惊讶,婢女不认识官员,假若冲撞了怎么办?
伸手抚上对方紧握的双手,她还是柔声道:“好了,你别怕了,我又不会说出去,而且你看,我一个人来的,我们更像朋友不是嘛。”
“朋友?”
林栖吾点头,“是啊。”
对方稍稍缓和下来,却显露出更深的落寞。
“我叫林栖吾,你叫我阿吾吧,你叫什么?看着比我还小呢。”
“我叫小荷。”
“没有全名吗?”
“没有,先前爹娘都是这样叫我的。”
先前?她不敢乱说话,问:“你是因为什么来这府上做事的?”
“村子失了火,后面爹娘也没了,我那天遇到薛少卿,我在街角,他说府上缺洒扫的人。”
对方越说头越低,最后喃了句:“我没有朋友。”
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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