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瘦长的身形站在逼仄的巷口,便把入口处唯一的光线也遮蔽了。
眼前一人高的“垃圾桶”缓缓变形蠕动,大概也没想到偷袭不成,反而有更好的猎物自投罗网,愚蠢地直接显露出形似一只顶着拖把头的鼻涕虫一样的本体,不知道用哪里的嘴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来……快来……这里有……家。”
“你是说垃圾桶?”鞋跟踢踏,夏油杰彻底走进了黑暗中,走到怪物跟前,和胸前露出一颗脑袋的小猫同步歪歪头,没有情绪地怜悯道,“好可怜啊。”
“可怜……没有家……可怜……被抛弃……”
“嘲笑我……杀了你!杀了你!”
原本垃圾桶大小的怪物猛然身形膨胀了好几倍,把整条巷道都塞满了,像块吸饱了脏水的脏污不堪的巨型史莱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是流浪汉们的怨念产生出的咒灵吧。大约是二级的水平。
夏油杰垂下眼睛,用一根手指将受惊炸毛的小猫完全塞进了衣服里,甚至没多看向他袭击而来的怪物一眼。
大地毯似的粉色鳐鱼咒灵出现在夏油杰的脚边,还像只讨好人的小狗似的围绕着他转了一圈。
夏油杰抬脚踩上鳐鱼咒灵的后背。咒灵悠悠升空,鼻涕虫的攻击落空,身体流淌了一地。祂不甘心地呓语着,越发地膨胀,哭嚎着把整条街巷变成了一池泛滥汹涌的脏水池,看样子非要把猎物吞没不可。
夏油杰尝试着盘腿坐下,就是腿上的高筒靴并不支持这么做。伊路哥说这一套穿搭非常有品位,所以说虽然私心里他更喜欢阔腿裤什么的,但还是在审美方面向哥哥的取向妥协了。
但果然还是有点累,那就躺下吧。
夏油杰毫无预兆地向后一倒,黑发从上衣中倾泻而出,几乎铺满了半个鳐鱼咒灵的后背。
鳐鱼遵从主人的心愿,略略下降了一点身位。
他施舍似的张开手臂,往边缘处垂落一截纤细的手腕。
底下的怪物欣喜若狂地再次扑了上去,却愕然发现,这不是进攻,而是自投罗网。
小山似的怪物在这只松松展开的苍白手掌下不甘地咆哮、挣扎、哀求着,却还是像被排水管道吸取的污水一样,从实体变为一股一股的黑气,不断地被吸收着,最终在苍白细长的指间成了一颗鸡蛋大小的漆黑圆球。
夏油杰握着新鲜出炉的咒灵玉,有些嫌弃地举到眼前。胸口的小猫抓住机会,凶猛地往前一扑,张口咬在了闻起来和狩猎自己的怪物一个味道的球球上。
小猫惨叫一声,跌回了他的胸口,干呕了起来。
夏油杰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弯起眼睛:“哎呀,果然很难吃吧。”
“喵呜!”
“好好,抱歉啦,”夏油杰手心一闪,随手把咒灵玉收起来,又摸出了刚刚吃剩的猫饼干,没剥开包装,只是逗弄地晃晃转移小猫的注意力,“辛苦再等待一下吧。等忘了这股味道再吃,不然吃什么都是恶心到不行的抹布味呢。”
*
01:13分。
少年从全速前进的鳐鱼咒灵身上悄无声音的跳下来,动作轻巧地像一只猫。
枯枯戮山,位于东京郊区边境的一整座山,原来的名字已不可考,如今是揍敌客家的领地。
站在山脚的位置,最醒目的就是一连排的,将整座山牢牢护佑着的直冲云霄的巨型石门,或者说是一面悬崖峭壁也不为过。
石门上没有锁孔或者任何道具机关,嵌套式的一共套了七层,只能由纯粹的力量推开。这扇试炼之门正是出入揍敌客家的前提条件,被外界称为试炼之门。
石门旁边的小门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黑发黑眼,身材高大,穿着与年龄不符的T恤破洞牛仔裤,嘴里叼着烟。对夏油杰从天而降的行为只是咧开嘴笑笑,漫不经心地躬身行礼:“小少爷。您回来了。”
夏油杰有些慌张地看了他一眼。
守门人会意:“看到小粉的时候,我已经打了内线电话,报告过伊路米少爷您回来的消息了。10分钟,没有迟到。”
“呼——”夏油杰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把小猫捧给了守门人,“正一叔,辛苦了!请再帮我把喵桑打理一下吧,他肚子很饿,还要洗澡。”
守门人有些无奈地接过了:“哦,小少爷,这种毛球你去后山捡一只就好了嘛……好,行OKOK,料理小猫少爷的活儿我会安排给手最轻的女孩。”
“那个,说起来——”
夏油杰会意,严肃保证道:“嗯,我明白,正一叔尽忠职守,完全没有违反任何管家管理条例。”
男人便又叼着烟,逗着小猫回去了。
夏油杰走到了石门前,手掌贴于最内侧的这一块门板,用力——
最里面的第一扇门重量为2吨。
每往外套嵌一扇,重量就会翻倍,最大的第七扇门就重达256吨。
咒术师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体内先天有更大的咒力储备,并具备控制这股力量的才能。咒力可以强化身体,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但是伊路哥说,对于本体的锻炼更加重要,只有身体素质足够强大,才能更加如鱼得水的使用这股力量。
夏油杰张开瘦长的五指,手腕旋扭,不怎么费力地直接推开了两扇门,跨进了“试炼之门”背后的世界。
外界对于揍敌客家的试炼之门还有一个别称:地狱之门。
鳐鱼咒灵飘飘呼呼地跟着他一起从门缝里溜了进来,便安静地停在了原地。
比较反直觉的,门后没有什么机关陷阱,有的是从山脚一路蔓延至山顶的茂密林木,杂木横生,不见天日。在夜晚更是遮蔽了所有的月色星光,像一座未开发的荒山野岭。
更反直觉之处在于,人类总是害怕人烟罕至的地方,其实这类地方反而干净。人类肆虐的地方,才会催生最多的恶念和最扭曲的怪物。
揍敌客的全部成员仅有三位。加上几十人的服务团队。是整座山峰的全部人口了。
夏油杰随手把刚刚收服的咒灵玉攥在手里,以一个利落的棒球发球式,随手向某个角落抛了出去。
被捏成咒灵玉的咒灵并没有被祓除,时间稍微长一点的话,会复原回原本的状态。
——像这样由各位成员收集回来的咒灵还有很多。
夏油杰收起了瑟瑟发抖的鳐鱼咒灵,用闲庭信步般的优雅步伐,快速在林中穿行。
看似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无视魑魅魍魉不间断地张开獠牙和触手四处侵探,互相厮杀吞噬,直到弱小的咒灵被消灭,只留下最强的怪物们。
祂们是夏油杰的食物。
这里才是揍敌客真正的守卫,也是家族为咒灵操术使打造的狩猎场。
*
夏油杰走进城堡式的建筑内部,身体又下意识地恢复紧绷。紧张到一种几乎想要作呕的地步。
古堡内部有很多佣人,却悄无声息隐藏着一切踪迹,穿着一样的制服,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像一群被束缚此地不得挣脱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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