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刚拿出符篆欲施禁制，身后已缓缓展开一圈青黑色光圈，将她与华胥瑶稳稳护住。
她转过头去，跌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不知从何时起，她竟能如此安心地将后背交给前世的死对头。
华胥瑶额头早已沁满汗珠，却依旧握紧匕首，稳稳划开尸体胸腔，露出内里腐烂成肉泥的肺腑。
强烈的恶臭味袭来，她终是按捺不住，躬身干呕起来。萧烨登第一时间上前扶住她，神色满是担忧。
这般直面腐尸，对第一次经历的华胥瑶而言，已是不易。
楚玉上前，伸手在那摊肉泥中摸索，脏腑稀滑的声音似是异物一点点搅动着在场人的咽喉，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
前世，有次恶战，神界折损多人，她在同族的尸体里活了数日，最后无数腐肉中爬了出来。
所以现在这具尸体，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一炷香后，楚玉将手拿了出来，手上托着一块肉，看不清是尸体的哪个部位，肉上面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纹路，好像树根在地下盘根错节后密密麻麻的根系。
华胥家的两位弟子上前端详，女弟子华胥晴月迟疑道：“散状根系，遍布这个脏器，是兰灵根毒？”
“非也。” 缓过劲的华胥瑶凑上前来，“兰灵根毒会在皮肤留下根系状痕迹，可这些尸体表面并无异状。”
“三色纹路仅存于脏器……”
华胥瑶和华胥晴月同时说出：“是三彩幽根毒！”
华胥世家的这两个女娃娃实践经验不足，但若论理论功底，倒也扎实，日后在大荒定能有一席之地。
楚玉将腐肉放入尸体胸口，起身：“既已知晓毒名，想来你们已有解法？”
华胥瑶道：“既然是木系的毒，那就用金系的金源丹药方，加之对症的药材。”
上古之后，大荒的岐黄之术的确与之前大有不同，楚玉从未听过 “金源丹”，疑惑追问：“金源丹是何物？”
华胥世家的男弟子似是适应了些，没有在呕，看着楚玉，惨白的脸上还满是不屑：“连金源丹是何物你都不懂，还装什么厉害？”
华胥瑶无视他的讥讽，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丹方递到楚玉面前：“楚玉姐姐，这便是金源丹的配方。”
男弟子瞳孔微缩，急声道：“这可是我们华胥世家不外传的丹方，仙姬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给一位外人看？”
“人命关天，何谈外传不外传？” 华胥瑶未看他，转而对楚玉道，“金源丹对此次疫病有效，只是药效缓慢，怕中毒百姓等不及。”
楚玉扫过丹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我记得这片地域有种隐山壤，若能找到，可最大程度激发药效。”
“隐山壤性寒……”华胥瑶陷入思考，一会后恍然，“那正好能中和金源丹的烈性，加速药效发挥！多谢楚玉姐姐提点！”
华胥晴羽屈身行礼：“多谢这位姑娘，这份恩情，我们华胥世家定会铭记。”
“既然毒源与解法已明，后续之事便劳烦你们了。” 楚玉转向萧烨登，“我们此番来句容另有要事，妖祟之事就拜托将军，今日便先行告辞。”
萧烨登望着她沾满污秽的双手，含笑颔首：“此番多谢姑娘。”
楚玉正想找水井洗手，却见不远处的木盆中早已备好清水，显然是有人提前为她准备。
白泽目光飘向别处，打趣道：“不知是谁这般周到？”
——
“白泽，你确定这条路没错吗？”楚玉不满道，“我们已经在这条河边走了快两日了。”
“我没说过吗？” 白泽摇着扇子笑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条河里。”
“所以我们要找的并非仙或人，而是妖？这两日竟是在寻他？”
“仙姬聪慧。” 白泽点头，“他是这条河的水脉妖君，说整条河都是他也不为过。”
“那既然都是他，那怎么走了两日还不见他现身？”
“你看岸堤两边青荇已枯，便知水位下降不少，且水流凝滞。” 白泽收起笑意，“那位友人怕是受了重伤，无力感知我们到来，只能耐着性子找。”
烛九阴始终一言不发，走到河岸边，指尖跃动起青黑色火焰，而后火焰沉入水中。
片刻后，河水翻涌形成巨大漩涡，一个沉闷的声音从中传出：“何人在此造次？”
伴随着声音，一团漆黑、如泥的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后摇身一变，化作一位少年，少年耳下各有三条空痕，如同鱼鳃。
少年见到了白泽，试探地问：“白泽，你带人来找我何事？”
白泽问：“水脉妖君，之前跟你换的天阶妖奴蛊，我们想知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大荒皆知，最擅养蛊的便是九黎族。” 水脉漫不经心地坐下，气息略显虚浮，“能养出天阶品级，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白泽眉毛一挑：“九黎族？你说的是五族之一的九黎族？”
“五族？”烛九阴眸色微动。
“上古之时，侍奉神族的五大仙族，世人称其为五族。” 白泽看向楚玉，扇子轻摇，“传闻五族已随神族隐世，难不成要去天界寻？”
楚玉想起了招摇山遇到的西陵族，他们也是侍奉神族的五族之一，也未随神族归隐天界，反倒镇守起封印来。看来九黎族也有可能未离开凡界。
“其他四族我不知道，但九黎族与我有些渊源，我知他们仍在凡界。” 水脉咳了一声，显然伤势不轻，“若你们想知其行踪，需帮我一个忙。”
“你受伤了？”楚玉看着水脉。
白泽看向水脉：“句容残留的有一股妖气是你的。”
“是我……咳……”水脉咳了一声，“若你们想知道九黎族最后的行踪所在，就请帮我一个忙吗？”
“何事？”
水脉抬手指向一个方向：“从这里往西有一座及丛山，有一群齐乐村的村民被一妖怪困在了那里，若你们能将人救出，我就将九黎族的行踪据实以告。”
“能将你这妖君后期的大妖打成重伤，那妖怪定不简单。” 白泽笑道，“你怎知我们能救出凡人？”
水脉的目光落在树下沉默的烛九阴身上：“这不是有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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