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王都,冬握城,正在它自己的灰烬中,苟延残喘。
曾经象征着荣耀与力量的厚重城墙,此刻已是千疮百孔。城内,冲天的黑烟与漫天的飞雪混杂在一起,化作一种肮脏的、带着血腥味的泥浆,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缓缓飘落。昔日宽阔的石板主干道,如今被废弃的攻城器械、倾倒的货摊和不知名姓的尸体所堵塞。火焰,像一条贪婪的毒蛇,舔舐着那些雕刻着雄狮与战斧图腾的古老建筑,发出噼啪作响的哀鸣。
更令人心悸的,是城中那不绝于耳的、充满了混乱与绝望的声响。那不是抵御外敌的战吼,而是北方人自己相互厮杀的兵刃交击声、临死前的凄厉惨叫,以及被饥饿与恐惧逼疯的平民,为了争抢最后一点食物而发出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这座伟大的城市,没有等到敌人的审判,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投入了地狱的熔炉。
而在城外。
在能够俯瞰这一切的山丘之上,世界是另一个模样。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数以万计的那不勒斯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沉默的森林,静静地矗立在茫茫雪原之上。他们的军帐连绵数里,却听不到一丝喧哗;他们的旗帜如林,却没有一面向着寒风招展。他们就像一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是冷漠地、耐心地,等待着城内那场盛大的、名为“自我毁灭”的戏剧,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山丘的最高处,一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皇家军帐,如同立于雪巅的孤鹰,俯瞰着下方那座垂死的城市。
军帐前,女王鞠婧祎身着一袭为战争而生的、剪裁合体的黑色军礼服,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荆棘与鸢尾花纹路。她没有佩戴王冠,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几缕发丝被寒风吹动,拂过她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却又冰冷得如同神像的脸庞。
她的手中,握着一架由【禁忌工坊】特制的、镜片被打磨得如星辰般璀璨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她已经在这里,静静地站了整整一天。
她不是在观察敌情,更不是在等待战机。
她是在欣赏。
欣赏一幅由她亲手绘制的、名为《崩塌》的旷世杰作。
城中那每一缕升腾的黑烟,都是她画卷上的笔触;那每一声绝望的惨叫,都是她交响乐中的音符。她看着那些曾经高喊“荣耀”的北方人,此刻正为了半块面包而将战斧挥向自己的同胞,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或喜悦,只有一种如同工匠审视着自己作品时的、绝对理性的、冰冷的满意。
“真是……无趣的生物。”
她终于放下了望远镜,轻声自语。那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整个冬日的寒意,让站在她身后的【狮鹫军团】指挥官袁一琦,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凉意。
“他们所谓的‘荣耀’,在饥饿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袁一琦接口道,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惯有的、对弱者的轻蔑,“我的女王,请下令吧。我的狮鹫们,已经快要等不及,去撕碎这些正在内斗的猎物了。”
鞠婧祎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目光,从那座燃烧的城市,缓缓移开,投向了更远处的地平线。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这出闹剧的,最后一个演员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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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队伍,出现在黄昏时分。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的血水中挣扎出来的、疲惫的幽魂。
全军上下,不足三千人。每一个士兵都衣衫褴褛,身上混合着干涸的血迹与征尘。他们手中的武器残缺不全,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绝望。他们的战马,也早已被充作军粮,只剩下两条几乎要被冻僵的腿,支撑着他们一步步地,挪向那座遥远的、本该是希望所在的故乡。
率领这支残军的,是大将军青钰雯的副将,周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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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兰堡全线溃败之后,她凭着惊人的毅力,硬是从尸山血海中,收拢了这最后一点属于北方正规军的火种。她们历经千辛万苦,躲过了那不勒斯追猎者的围剿,绕过了被瘟疫与饥荒吞噬的村庄,终于,回到了她们誓死守卫的王都。
然而,当她们翻过最后一座山丘,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严阵以待的城池,和飘扬的雄狮战旗。
而是一座正在燃烧、正在哀嚎的坟墓。
以及……那片静静地矗立在城外雪原上、如同死神阴影般的、那不勒斯的黑色大军。
“不……”
周湘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口中发出一声梦呓般的、绝望的低语。她身后的士兵们,也在看清那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军帐和那面熟悉的、绣着荆棘与鸢尾花的旗帜后,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手中最后的武器,跪倒在地,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他们从一场噩梦中逃出,却一头扎进了另一场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噩梦。
周湘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马上摔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稳住身形,拔出了腰间那把早已布满豁口的长剑。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远处山丘上,那顶唯一的、象征着女王本人的黑色军帐。
一股属于北方将领最后的、悲壮的血性,涌上了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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