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部分:雄狮的怒潮**
那不勒斯历,大清洗后的第三年,冬。图兰堡前线。
一个消息,如同一滴滚烫的龙血,滴入了北方军团那早已因连日苦战而变得冰冷的血液之中。
“南方人的将军死了!”
“‘尖刀’李佳恩,那个杀了我们几百个兄弟的女屠夫,战死了!”
起初,只是一个角落里传来的、压抑的欢呼。但很快,这欢呼便如同燎原的野火,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瞬间吞噬了整座连绵数十里的北方大营。
压抑了数月的屈辱、对南方人层出不穷的“诡计”的愤怒、以及因同袍战死而积郁的悲伤,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宣泄口。数十万北方士兵,用他们手中的战斧,疯狂地敲击着盾牌,发出如同雷鸣海啸般的巨响。那声音撼天动地,仿佛要将图兰堡的城墙生生震裂。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上的胜利,更是对其“荣耀战争”哲学的一次终极肯定。它雄辩地证明了,无论南方人的武器多么诡异,阴谋多么恶毒,在北方战士绝对的、堂堂正正的勇武面前,最终都将不堪一击!
大将军青钰雯,正独自一人,站在大营最高处的瞭望塔上。
寒风卷起她身后那面巨大的、绣着金色雄狮的战旗,猎猎作响。她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正死死地锁定在图兰堡那段因主将阵亡而出现明显混乱的城墙上。
她看到,那面代表着【新圣殿骑士团】第一行动队的“尖刀”旗帜,被仓皇地降下。她看到,城墙上的守军阵型散乱,士兵们奔走呼号,甚至有几处防御工事,因无人看管而出现了致命的空当。
作为一名在尸山血海中爬了半辈子的统帅,青钰雯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那股属于战神的、狂野的直觉告诉她——
机会,来了。
这是自战争开始以来,攻破这座钢铁壁垒的,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传我军令!”青钰雯放下望远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统帅的威严,“擂响所有的战鼓!召集所有预备队!我要在日落之前,用那不勒斯人的血,为我们所有战死的英魂献祭!”
片刻之后,青钰雯身披最厚重的黑铁铠甲,登上了帅台。
她的面前,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森林。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名为“狂热”的火焰。
青钰雯缓缓拔出腰间的战斧,那柄陪伴她征战了一生的、布满了无数缺口的巨斧,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我的将士们!”她的声音,通过炼金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战场,“你们看到了吗?南方的懦夫们,正在为他们失去的将军而哭泣!他们以为,躲在坚固的城墙后面,用那些卑劣的、不入流的炼金武器,就能阻挡我们北方的铁蹄!”
“但今天,李佳恩的死,告诉了他们,也告诉了全大陆——在绝对的荣耀与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将化为齑粉!”
“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他们最锋利的‘尖刀’!他们的盾牌,已经布满了裂痕!他们的意志,正在哀嚎中断裂!”
青钰wen将战斧高高举起,直指远方那座在黄昏中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图兰堡。
“我,你们的大将军,将亲自率领你们,发动最后的总攻!”
“我将与你们一同冲锋!我将与你们一同浴血!我将与你们一同,将我们北方的雄狮战旗,插上图兰堡最高的塔楼!”
“为了国王!为了荣耀!为了我们死去的兄弟!”
“吼——!”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声,从数十万人的胸膛中同时爆发出来,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音波洪流,直冲云霄。
士兵们不再恐惧死亡,他们将即将到来的战斗,视为一场通往英灵殿的、最盛大的狂欢。
“全军——”
青钰雯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自信而决绝的光芒,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下了手中的战斧。
“——冲锋!!!”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北方大营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猛地向前倾泻。他们不再是按部就班的军队,而是一股由愤怒与荣耀驱动的、无可阻挡的黑色怒潮,咆哮着,向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坚城,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吞噬。
#### **第二部分:崩塌的壁垒**
如果说之前的攻城战,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关于伤亡比的消耗,那么此刻,北方的攻势,则彻底蜕变为一场最纯粹的、不计任何代价的“填命”。
他们用阵亡同伴的尸体去填平深不见底的护城河,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扛着城墙上落下的滚石与箭雨,他们甚至用肩膀和后背去撞击那些布满了铁刺的城门。每倒下一排士兵,后面立刻会有更多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继续向上。
在图兰堡的城墙上,【新圣殿骑士团】的士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支军队。
而是一群疯子。一群被“荣耀”的烈酒彻底灌醉、将死亡视作归宿的疯子。
李佳恩的阵亡,不仅没有削弱敌人的攻势,反而像是为这头本就暴怒的雄狮,注入了最狂暴的兴奋剂。
在经历了长达数个时辰的、如同地狱般的血肉冲刷后,图兰堡那本就捉襟见肘的防线,终于在多处,同时被撕开了致命的口子。
战斗,从城墙之上,瞬间蔓延至城内的每一条街道与巷弄。
“稳住!二队后撤!结圆阵!弓弩手,上房顶自由射击!”
团长陈琳亲自带领着最后的卫队,投入到最激烈的巷战之中。她左肩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盔甲,但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在混乱的战场上切割出一道道临时的防线。
然而,涌入城内的北方士兵太多了。他们像一股黑色的洪水,吞噬着骑士团战士们用身体构筑的、脆弱的堤坝。
象征那不勒斯的“荆棘与鸢尾花”旗帜,被一面面地砍倒、撕碎,然后被沾满血污的战靴狠狠地踩在脚下。取而代代之的,是一面面代表着北方荣耀的雄狮战旗,在燃烧的屋顶上,被缓缓升起。
临时医护所前,早已杀红了眼的第二行动队长张怡,成了这里最后一堵、也是最坚不可摧的墙。
刘洁的死,李佳恩的死,彻底击碎了她心中那面名为“守护”的盾牌,也点燃了她灵魂深处那从未被触碰过的、名为“复仇”的烈焰。
她不再格挡,不再防守。
她的战斗风格,变得极其残忍和不顾一切。她会用左臂硬生生扛住一名北方士兵劈来的战斧,任由锋刃嵌入骨骼,然后用右手握着的、刘洁留给她的那把断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捅进对方毫无防备的咽喉。
鲜血溅了她满脸,她却仿佛毫无所察,只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又扑向了下一个敌人。
她的周围,北方士兵的尸体已经堆起了半人高。所有试图靠近这座医护所的敌人,都被她那疯狂的、以命换命的打法所震慑,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
她,从骑士团的“坚盾”,彻底蜕变为了一头只为复仇而生的“狂兽”。
远在后方帅台上的青钰雯,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她看到了自己的战旗,第一次,插上了图兰堡的城头。她看到了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黑甲骑士,在自己的士兵面前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胜利,前所未有的近。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开战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骄傲与快意的笑容。
然而,她的笑容尚未完全绽放,便被一声急促的、来自另一处战场的报告所打断。
“将军!敌军指挥官陈琳,正带领残部向内城的指挥所收缩,似乎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就在这时,巷战中的陈琳,为了掩护金莹玥和最后一批伤员撤退,被一名北方百夫长抓住了一个破绽。那柄巨大的、沾满了血肉的战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劈中了她的右肩。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陈琳那身由【禁忌工坊】特制的黑钢肩甲,应声碎裂。她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手中的长剑也脱手而出。
“团长!”
副团长金莹玥发出一声惊呼,她拼死冲了回来,架住摇摇欲坠的陈琳,将她奋力拖进了那座被骑士们用尸体和家具堵住大门的、最后的堡垒——指挥所。
城,即将被攻破。
#### **第三部分:血色的信使**
“轰!轰!轰!”
巨大的撞门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在指挥所外疯狂地敲击着。门板在剧烈地颤抖,木屑与灰尘簌簌落下,门后的路障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门外,是北方士兵们兴奋而残忍的咆哮。
指挥所内,却是一片死寂。
最后幸存的十几名骑士,沉默地、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将重伤的团长陈琳护在中央。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死亡的、属于战士的平静。
“团长,我们……守不住了。”
金莹玥半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撕开陈琳肩上那已经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盔甲碎片。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地向外冒着,染红了她整个臂膀。
陈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剧烈的疼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冷静的湖水。
她喘息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下达了她作为团长的,最后一道命令。
“……给女王……写信。”
金莹玥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琳。到了这个时候,团长想的,不是如何突围,不是如何求援,而是……向女王做最后的报告。
这就是【新圣殿骑士团】的“龙骨”吗?这就是女王亲手挑选的、第一位团长的意志吗?
金莹玥的眼中,第一次,涌上了灼热的泪水。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防水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
“写什么?”
“……陛下。”陈琳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图兰堡……已失守。刘洁、李佳恩……战死。职等……未能完成您的嘱托,罪该万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有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 “然,新圣殿骑士团……无人……投降。”
“我们将……与此城……共存亡。”
“为……女王!”
最后三个字,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金莹玥强忍着泪水,将这封简短的、却重若千钧的诀别信,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举动。
她拔出腰间的匕首,在自己的掌心,狠狠地划了一刀。
“副团长!”周围的骑士发出惊呼。
金莹玥没有理会,她只是将流着血的手掌,按在了那张羊皮纸的末尾,留下了一个鲜红的、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这封信,必须用血来写。”她看着陈琳,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让女王陛下知道,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她而流。”
她转向身边最后一名负责通讯的骑士,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黑色的、由金属与齿轮构成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机械信鸽。这是由【禁忌工坊】制造的、整个军团最后一只能以最高速度返回王都的“黑翼”。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封沾着鲜血的羊皮纸,卷好,塞入信鸽腿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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