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平日里行事方便,其实他就是传说中的徽王妃这事,迟渡还没告诉身边朋友。
听闻林熹的话,他默了片晌,才道:“我想圣上应当并不喜欢徽王,从他让徽王与一个男子成亲便可以看出来。若让他因此事贸然出面,暴露在圣上眼中,岂不招惹事端?”
林熹道:“但我听人说,徽王自己在诗会上承认喜好男色。你又怎的看出圣上不喜徽王?”
迟渡噎了噎,下意识睁大了眼:他那夜称兄道弟的夫君难道竟真是个gay?!
见林熹看来,他轻咳了一声,而后思索,诗会……好像确实有这事来着,具体细节他也记不清了。但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圣上不喜欢徽王?
因为这是作者的原话啊!
他看小说是为了催眠,就没带脑子,囫囵吞枣,哪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此时突然被问到,颇有种他背完了整册书的要点,最终却考了一道题问他作者是谁的感觉。
迟渡看了眼林熹,又看了眼门外,最后望着地面,轻轻叹了口气,“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徽王久卧病在床,怕是早已病入膏肓。我若这时候还为了一己私欲而去给他添忧,岂不有悖君子之德?”
一番话义正辞严,加之因为无法得到官府认可而真心实意的沮丧,竟真有几分欲求不得的纠结无奈。
待他话音落下,好长一段时间林熹都没出声,若是迟渡此刻抬头看去,就会发现对方的面上有几分罕见的微怔,那双看着他的乌眸中浮现些许异色。
片刻后,迟渡估摸着差不多了,将自己从失落中拉出来,整理好神色,抬头朝对面的人看去,道:“多说无益!等过几日我定要亲自去找一趟李家大小姐。既未拒绝,便还有希望。”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心累。说完,冲林熹弯起眉眼,“既然昭微如此闲,陪我一道去散散心如何?”
林熹看着他,沉默片刻,依旧清润好听的嗓音响起,道:“好。”
然而很快,迟渡就让他体会到了作出这个回答的后悔。
浮香苑内,歌舞升平,酒香混着脂粉香气,一并搅在封闭的室内。
迟渡要了张桌子,与林熹并排而坐,又点两个小妓,桌上摆着几坛酒,他一手揽着林熹的肩头,另一手屈肘搁在桌上,手中捏着酒杯,琼浆轻晃,懒洋洋地向那其中一个歌女抛了个媚眼,道:“弹曲琵琶来。”
一人弹奏,另一人在旁伴舞。乐声宛转悠扬,纱帘飘动,与绫罗披帛缠绵交错,舞女曼妙的身影穿梭其间,给人以纸醉金迷之景象。
半首曲子过去,迟渡余光瞥向一旁,发现林熹没看那些人,视线淡淡落在桌面,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冲他眨眼,调戏道:“昭微难不成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说罢他冲着其中那舞女使了个眼色,后者即刻会意,甩着飘逸的水袖靠近过来,袖摆撩动,几乎是从林熹的脸上掠过,后者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迟渡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借机扯了把那水袖,舞女立刻轻呼,嗔瞪他一眼。
迟渡笑嘻嘻地冲她晃了晃钱袋子,从里头捡出几块碎银用巾帕包住,放在桌上,朝前推了推。那舞女见状,冲他拨撩似的勾了勾下巴,从唇间漏出声轻笑,继续跳了。
收回手时,迟渡顺带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微凉醇香的酒液淌过口腔,还未入喉,便注意到林熹看过来的视线,转头看去。
方才那一揽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这一转头,鼻尖险些与林熹擦上。
虽是和林熹一道,但桌上的几坛酒却几乎都是迟渡喝的。
迟渡喉结上下滚了个来回,琼浆入喉时激起丝缕辛辣,他视野中有些重影,往后仰了仰,眯起眼道:“昭微……?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好看?”
林熹一怔,还未来得及说话,迟渡已经伸出手勾住他的下颌,借着醉意,弯着眼尾仔细端详他一番,忽而低下头,将头抵在他的肩上笑起来。
“昭微,你这副样子可真是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不是说陪我散心?若是反倒让你郁结于心可怎办?”
直到几日来的苦闷貌似都随那笑声一并散去了,他才有些费劲儿地提起脑袋,在林熹肩上拍了把,冲他挑眉道:“走,带你去看点新奇的!”
起身时迟渡踉跄了一下,好在林熹站得够稳,他干脆勾着他的肩,半推搡着他望楼上走去。
“你平日里便是如此散心?”林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迟渡想了想,道:“倒也不是。”
如果说穿越前,他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的次数可就多了,不过与其说散心,倒不如说是为了合群,多是与一些狐朋狗友或是生意上的合作人。他在外头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可以随意变化的模样,该惹眼时惹眼,该顺和时顺和,只不过涉及原则的事,他还留了些分寸,譬如每次夜场结束,那些同行的人揽着去开房时,他已经一个人滚回出租屋闷头大睡了。
而来到这里后,他暂时还没有生意伙伴,自然犯不着演。来浮香苑一是好奇古时候的青楼,二是真·解闷。
走了几步后迟渡就清醒了不少,松开了林熹,自己走到前面。
经过楼梯转角时,林熹的视线自他轻微泛红的侧脸扫过,刚收回视线,往窗外看了眼,倏地一顿。
对面的屋顶上蹲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纯黑窄袖劲装,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向上翘起,正是伍仁。
见自家主子看来,伍仁眨了眨眼。
他原本是被派出来暗中观察京城中一些人的动向的,谁知一转头就见王爷跟着王妃一道进了青楼,便一路跟了上来。
林熹额角跳了一下,示意他离开,谁知伍仁却两手做喇叭状,扩在嘴边,朝他做口型:“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
“……”
林熹没来得及继续和他周旋,身后楼梯上的脚步一顿,一转头,就见迟渡正朝他看来。趁他还没注意到窗外的人,林熹几步跟了上去,勾着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两人往二楼走去。
片刻后,二楼雅间中。
这是专门为观戏而设计的房间,窗子是普通房间的两倍大小有余,每间的窗上都装着帘子,将房间里头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撩开帘子便可以看到外头的场景。
从这里往外看去,看到的正是浮香苑的后院。回字型阁楼中央的空地上正搭着个戏台,台上轻纱软缦随风舞动,窈窕女子在其间且歌且舞。
只不过这并不是普通的演出,而是一场由金钱与欲念催生的拍卖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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