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视线在迟渡的脸上滑过,毫不收敛地又沿着他颈线滑落,如同欣赏什么精美的瓷器。
“自我介绍一下,我呢,叫陈彪,京城有名的老字号永丰盐庄听过吧,我爹便是那里的东家。我如今已经接手了他一半的生意,今日来找你,是想高价收购你这干粮铺,不知可否与迟老板坐下谈谈?”
“抱歉,陈公子。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意愿,还请您另寻良铺。”倒不是以貌取人,迟渡总觉得他看上去不怀好意,避开那道扫描仪似的视线,道。
陈彪脸色一沉,唰地合上手中的象牙扇,“怎么,迟老板这是瞧不起我们?”
眼前这人一来就带了一帮人,恐怕就没打算好好谈事,陈彪的名字迟渡不是没听说过,这人是当地盐商的大儿子,也是当地恶贯满盈的混混,专爱恃强凌弱。
至于他如何看上这家才开张数月的干粮铺,大抵除了瞧上近日来的风靡外,还是想借此来洗干净手底下那些灰色收入。
迟渡面不改色:“陈公子误会了。只是这粮铺尚且起步,营收不稳定,加之又需要源源不断地给边防军中供货,交由他人经营我实在不放心,况且,陈公子财大气粗,应当也不缺我这一个小小的粮铺,公子请回吧。”
说罢,他转身便朝店中走。
才走两步,只听身旁“哐当”一声,陈彪手下的人重重拍在了门口的桌案上,桌板在重力下顿时被劈成两半。
“我今天还就是要拿下你这干粮铺,我陈彪做事,向来只要结果!”
迟渡脚步顿住,笑了声,转过身扫了眼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陈大公子这是打算强取豪夺?”
“迟兄,我见过这人的,他上回公然当街强迫妇女,还辱骂无处可归的穷人挡道,此人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余尧看着那张自己每日工作的桌子遭到袭击,气从胸中来,朝着迟渡就开始控诉。
陈彪那一砸,将来来往往路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他唇角勾起了个笑,伸手一指迟渡,高声道:“这人因瞧不起我,故意不卖给我饼吃,我们这几个兄弟哪有惹过他,竟遭到如此不公,简直奇耻大辱!”
他话音刚落,负责了这铺子一天的余尧就先沉不住气了,当即反驳:“胡说,哪有——”
“对,就是他!此事也怪不得摊主,是他手下这少年狗仗人势,竟趁主人不在便挑客!”
陈彪说起谎话可谓“信口拈来”,丝毫不脸红。
“你!你胡说什么?!你来的时候我都已经收摊了,而且你分明都没说要饼,就堵在铺前!”
“我明明就是要了饼,兄弟们几个都看见了吧?一双双眼睛可都盯着呢,是吧!”陈彪向身后看了一圈,那些本欲停下来看热闹的路人见到他那凶神恶煞的面目,都低头加快了脚步。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男人连声附和:“对对对!陈大哥明明就是在你还没收摊时要的饼,结果你非但不肯给还私自将剩下的纳入囊中,当真厚颜无耻!”
“没错没错,我们可都看着呢!”
余尧还要再与他争辩,迟渡横手挡住了他。
“我的铺子向来是按饼卖完收摊,而非到点收摊,诸位来时我看那桌上都已经空了,想必是我这小弟手脚太勤了,那些边边角角的碎料,还没来得及让几位打包带走,便清理掉了,这事儿我一会儿一定说他。”
迟渡义正词严,说罢视线扫过门前那几人大腹便便的模样,面上行云流水地挂起一个七分虚伪三分嘲讽的笑。
“几位若之后还想吃,怕不够吃,提前与我打个招呼预定几份便好。”
说着,他转身往铺子里走去,走了两步,又转身看向陈彪,“这桌子就记在永丰盐庄名下了,记得赔。”
说完朝余尧抛了个眼色,两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里。
“陈大哥,这人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故意说我们想吃他那边角料,岂有此理!”
“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好好教训他一番!我既要他向我们道歉,还要帮你拿下这小小干粮铺!”
跟随陈彪的一人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去,却被陈彪拦住,他一提嘴角,那颗痣便跟着一起动起来,“不急,若你进去惹了一片狼藉,不光显得我不正道,还恐怕会砸了这干粮铺的名声,往后我还怎么拿它盈利?”
“那大哥的意思是……”
“迟兄,那陈彪也太可恶了!仗着他父亲有钱,这块没人管他,他上回还抢流浪儿吃的!”
铺子中,余尧义愤填膺道。
两人已经分工将制饼的厨具都清洗干净,置归原位。迟渡从橱柜里拿了些饼干,递给身边的少年一半,当作两人晚餐。
闻言,他朝余尧看去,嗤笑了一声:“和流浪儿抢食?看来那陈彪是真饿得慌,恐怕把那张桌子吃下去恐怕都填不饱他那皮球大的肚子,一饿起来巴不得将我整个铺子给吞了。”
“迟兄,那桌子怎么办?”
“他不是说自己是永丰盐庄的吗,他父亲有这么个儿子也真是够光彩。改日我亲自找上门去,看他认不认,这几日……”
迟渡的话说着渐渐轻下去,余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注意到方才收摊时一并收回来的原本在门上的挂画。
上面画的正是他制作压缩饼干时的模样,在边角处落着个极小的款。
昭微。
“那画上的是迟兄?”余尧这才仔细瞧了回那画,猛然认出那画上的人,瞅了眼迟渡,叹道,“真是栩栩如生……”
他尾音还未落下,只听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声响,似是断裂的桌板被踹了一脚,轰然倒地。
迟渡从那画上收回视线,眉心倏然皱紧,看向门外。
“官府检查,这干粮铺的铺主何在?!”
迟渡走出门去,就见一名身着官服的人正立在门前,而陈彪与他的人则跟在后面。
见到迟渡,那官员道:“方才我收到陈大公子及他的朋友举报,说你欠钱不还,为保障债主权益,需对这铺子先行查封,可有异议?”
“不知可否搞错了,我与这陈大公子今日刚刚相识,何来欠钱一说?”迟渡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那名官员的目光,扫向陈彪道。
他话音刚落,陈彪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甩在了那官员面前,“这便是他当初借钱时写下的欠条,如今已逾期三月有余。”
“是啊是啊,我当时可是看着陈大哥将钱借给他的。”
陈彪身后一人附和道。
“唉,迟老板啊,要我说,既然你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不如就将这铺子抵押给我,我便不再计较了,如何?”
陈彪说着,又打开了他那把扇子,挺着肚子慢悠悠地扇了几下,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迟渡扫过那张被他拎在手中的“欠条”,就见上面填写数额的地方嚣张跋扈地飞着“壹仟两整”四字——
一千两银子,他这几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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