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彧之招手唤来长荆，低声耳语几句，便见长荆凝着眉，朝裴彧之抱拳一礼，小跑着离开了草甸。
几片云飘来，罩在毒辣的日头上，才使其收敛起些许锋芒。一阵清风拂来，陆韫微抽了抽鼻子，下一刻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她努力咽下喉间翻涌的恶心。
“裴司业，这就是那食盒。”中年寺正举着一个沾满血污的雕花檀木食盒走过来，回禀道。
即使是经历过战场厮杀，见过血流百尺的裴彧之，这一刻也不由得抬袖掩鼻，“适才不是说刚亡不久？”
“按照下官的经验，尸体僵硬程度确为死后一两个时辰。”中年寺正笃定地道。
“那如此浓重的腥臭味是……”裴彧之停住话语，掏出巾帕挥了挥，赶走四周的飞着的蚊蝇，又隔着白巾推开食盒盖，随着巾帕逐渐变红，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
一旁的陆韫微赶忙掩住口鼻，退后半步，胃里比起适才也越发地翻江倒海起来。
注意到陆韫微的反应，裴彧之不动声色地拉上食盒盖，对中年寺正道：“里面可有东西？”
中年寺正摇摇头说：“我们发现时，乞儿身旁只有这一个空食盒。”
裴彧之沉默无言，云过光出，周遭的光线再次变得刺目，他微微眯起眼，再次看向摆着尸体的草甸，耳边滑过隐隐的水流声。
“带人去周边搜，特别是水源附近。”
中年寺正应“是”，提着食盒正欲抬步离去时，陆韫微的手急切地在空中一抓，出声制止道：“寺正留步。”她轻笑一声，“那乞儿怀中的……糕点。”
“瞧我记性。”寺正跺了跺脚，“本是想拿出的，但也不知是什么糕点，那般软粘，内馅净皆贴在乞儿的内襟上；外层又酥，一碰就碎，着实无法拿过来给小娘子瞧。”
听到中年寺正的此番描述，陆韫微和裴彧之的面色都沉了几分。但凡是吃过陆记花糕的人，都能立马猜出这说的是蛋挞酥。
二人互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时点下头。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出一声炸响，黄土小径上的小兔惊慌地窜入草丛之中，不见了踪迹。
裴彧之仰头看眼发出响声的方向，唇角一勾，低声道：“网住了！”
“什么网住了？”陆韫微的视线从空中的硝烟转到裴彧之的面上，疑惑地问。
“想知道，现下去瞧瞧便是。”
陆韫微跟在裴彧之身后三两步迈出草甸，一路沿着来时小径，径直回到塬南的破庙。
庙门口，一个身材魁硕的卷发胡人蜷跪着，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任何情绪。
身侧站着的长荆正戒备地观察四周，手中的横刀死死抵在卷发胡人的颈间，刀尖还不时滴落几点“红墨”。
裴彧之先一步踏进院中，见没有沈绩云的身影，他无视地上跪着的胡人，皱眉问长荆：“沈绩云呢？”
见来人是裴彧之，长荆紧握刀柄的手松了松。抬起另一只手一指：“沈少卿去追尸体了。”
“说清楚些！追什么尸体！”裴彧之厉声道。
“适才奉您的命令折返回来，尚未到门口，院内便传出沈少卿与这厮的打斗声，我连忙跑进来相助。
“正待要擒住这胡人时，突然草丛中传出异动，只瞧见一个无头尸体飞速冲出院门……”
似是察觉出自己的话不符合常理，长荆又补充道：“尸体是贴地闪出的，一瞬便消失在树林中。”
裴彧之顺着长荆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树林，正思索着，突然耳边响起陆韫微的声音。
“裴司业，您来瞧瞧……这胡人鞋底……”不知何时，陆韫微绕到卷发胡人的身后。
裴彧之看着她的举动，心下一紧，三步并作两步，隔在陆韫微与胡人之间。
看着裴彧之微微蹙起的眉心，陆韫微讪讪道：“儿……就就离远瞧瞧。”
“您看那。”为了躲开那道逼人的视线，赶忙转移话题，她略略弓腰指着地上胡人微抬起的后鞋底。“瞧着是踩上了蛋挞酥的内馅。”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确是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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