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玠把她抱回去,让女使请来女医为她诊疗,介绍,身体的变化和赵端带给她的心理刺激,让她好几天都闷闷不乐,似有所忧,每天变得非常勤奋,连着半月到门口等他回来。
临安入暑,先是下了几场雨,天气随之异常炎热,申时地气蒸腾,暑热难当,他今天回来的早,她似是还没来得及等他,君二迎上来说:“韩二夫人今天遣人送来许多新鲜莲蓬、枇杷、甜瓜。”
此物虽常见,韩二夫人送来的应当是韩家庄园种植的,韩氏各家都各自经营着一片庄园。除此之外,君二又将佃农今年的夏季收成悉数告知一遍,详述他近来去田间视察所闻所见,账房账本也会稍后呈上。韩玠听完,入室换衣,由两个女使陪同,来到府内一处飞阁。
此处视野开阔,府内景致几可尽收眼底,那两个女使正是依他指使,平时对韩瑗寸步不离的。但是韩瑗有时会闹脾气,显得不耐,她们就会离远一点,任她一个人待着。譬如今天,她默写了两篇汉赋,玩了一会儿秋千,突然就再也不许她们靠近,独自坐在竹林里面对着那口古井。
井水经过处理,清澈凌冽,井边凉气袭人,君二让人在上面安置一个井轱辘,还把周围开辟出一片空地,安放几个石凳。她正坐在一个石凳上面,黄色一点在其中十分醒目,身边放着一个开口很大的木盆,里面泡着李子、甜瓜、西瓜还有几只莲蓬,水满的溢出来,必定是君二的杰作。他随后又来一趟,帮她把瓜切开,不知讲了什么话,她显得特别开心,君二又给她一把小铁匙,她把瓜放到并拢的膝上,不顾被水洇湿的裙角,小口小口在那里品尝。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梅子青绫半袖褙子和一件莺儿黄夹纱百迭裙,举手之间,大片嫩白的肌肤露出来。君二比她年长七岁,显然只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丝毫没有逾越,两人相处的很融洽。她弯腰低下头去看君二剥莲蓬,君二跟她开了个玩笑,凭空拿出一把白胖胖的莲子,她开怀地笑,把瓜伸过去,君二把莲子撒在甜瓜的空心里。
其后情节未知,他没有再看,两个女使察觉二郎君有些不愉,马上下去接管小娘子,内知应当也只是偷闲过来一趟,陪不了小娘子太久,她们过去之时,小娘子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暮夏,老夫人寿辰,众人都来到西湖庄园,为老夫人贺寿,韩玠再带那小娘子过来,大家都注意到在她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首先她缺少了一些之前散漫而随心所欲的姿态,变得内敛得体,半年不见更如一朵娇花,发髻头饰、衣服装饰无一不名贵精致,又不失简约,宛然符合韩玠的意趣。然而似乎又并非韩玠故意为之,因为当她面对韩玠讲话之时,本真之态又会自然流露,韩玠亦对她有十足的耐心。
众人都看到,她在依赖韩玠。
明间里,老夫人谈及孙儿辈们的婚事,韩淞、韩澈明年十五岁,可以议亲了,韩濯坐在她身边,她很疼爱韩濯,牵着她的手笑道:“韩濯比她们小一岁,还可以再等等,我要亲自留意,给她找个好人家,不然来日往生,也放心不下。”
韩二夫人责备道:“娘至少活到百岁,现在才花甲之年,谈什么往生。”
韩琚只过年见过一面,今日也在,夫人具在。老夫人不喜他的妻子,不过他并不介意,走到哪里必要将她带上,两人是个开朗活泼的性格,穿着打扮都很明艳,他听见此言,随即讲了个佛教高僧往生的典故,“万回俗姓张,武周时人,幼时即有神通。其兄戍边,年久不归,音信尽绝,众人都认为其兄已死。他的阿娘日夜愁闷,忧思成疾,他为母解忧,日行万里,去辽阳取回其兄书信,以后舍俗出家,就叫做‘万回’。”
“万回道德高妙,料事如神,深受中唐皇帝和当时一些重臣、文人器重,临终要喝本乡水,弟子掘井为之取来,喝完往生极乐。”
言毕取出一个红蓝杂彩宝瓶,对众人说:“这个宝瓶来自海外基尔瓦,那里有个僧祗帝国,盛产象牙、香料、黄金,与我们国家一样靠近汪洋大海,大海上漂流着成千上万巨大的帆船,我们国家的商人带着东方的瓷器、丝绸去他们那里交换当地宝物,这个宝瓶就由一位商人朋友带回来赠送给我。”
他将宝瓶晃了晃,让他们听水声,“我这里面也装着喝了就能往生极乐的神水。”
座位上的小娘子、小郎君都被他吸引了目光,韩澈拍手欢呼,“真是太棒了,兄长请再讲一些。”
老夫人责怪他,“满口胡说。”
韩琚站起来,牵着妻子来到她面前,诙谐道:“祖母这就错怪孙儿了,孙儿讲的话都有理有据,有古籍和国朝航海史做凭证的,如果这些祖母都不信,你看一眼这是什么。”
他击掌,门外进来两个小厮,抬着箱笼,到了房屋中间轻轻放下,打开来看,里面陈列着一两龙涎香、一两黄檀香、三两木香、三两苏合香油,还有没药、犀角、玳瑁等,都是贵奢珍品,老夫人见了难掩喜欢,韩大夫人在一边吃昧,笑说:“去广州出一趟远门,回来先不孝敬老娘,好东西都惦记着你祖母了,我这是养了个什么忘恩负义的儿子。”
老夫人难得说句他们的好话,挑眉看着韩大夫人,“你养的自然是我们韩家的子孙,还能让你吃亏了不成?”
韩琚趁机揽一下他妻子的肩背,“快给祖母拜寿。”
那妇人比韩琚年长三岁,二十有六,曾是东南一带有名的花魁,色艺双绝,礼仪详备,今天穿着天水碧抹胸,绛纱短衫,郁金色罗旋裙,兼榴红色无袖褙子,纤白的脖颈上用红绳挂着一尊小金佛,端庄大方,跪下拜了三拜,声音清越,“孙妇给祖母拜寿,愿祖母身体康健,百岁无忧。”
老夫人等了片刻,勉强道:“起来吧。”
韩琚携她起来,韩二老爷从外面进来,邀请众人入席,大家遂簇拥着老夫人移步到另一间花厅,按主次坐下,歌舞、酒菜次第相接,韩琚夫妇面对韩玠,韩玠在上席,身边稍靠后的地方,安置着一张小桌,是那小娘子在他身边坐着。
韩琚道:“这是哪来的妹妹,为何我不曾见过?”
韩大夫人简略回答:“是宗族一方远亲留下的孤女,如今是我们家的了。”
她长得实在好看,只是不太张扬,有意避着人的眼光,看一眼还不觉有意,再看就挪不开眼,眉、发颜色具是淡淡的,底色却浓烈,眼瞳极黑,肤色极白,像一张明丽的花笺,浓淡有致,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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