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瑗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和韩玠有什么牵扯了,她亦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再次见到韩玠,无疑是又惊又喜的,绞着帕子欲说还休。
花丛中花枝摇曳,是他将她叫过来说话,可是他又不说话,韩瑗抬起眼睛,眼仁在傍晚墨蓝的天色里透着黝黑,难以为情道:“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我们以后恐怕无法见面了,别人都认为这很不妥。”
韩玠挑眉,漠然道:“哦?有何不妥。”
韩瑗站定,光明正大跟他面对,认真道:“你要结婚了,老夫人告诉我,你要结婚。”
她低下头去,思考一下又抬起头,“你有了新妇,我就是个麻烦,新妇不会喜欢我,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夫妻情深,我没有立足之地的。”
“你们还会有孩子,我是什么呢?我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多亲近的妹妹。你们会因为抚养我吵架。”
她一本正经道:“我不想破坏人家家庭。”
“与其以后叫人家赶出来,我还是这样待着好了,老夫人对我很好,而且,我以后也会结婚。”
韩玠注视她的眼神变成了俯视,似笑非笑道:“你要跟谁结婚?”
韩瑗想了想,还是告诉他,“老夫人有个远房亲戚,你见过的,上次老夫人寿辰他也在,现在也在这里,他说喜欢我,想要我做他的未婚妻。我担心自己的身世不太好,恐怕会拖累他,所以还没答应。”
“不过还早呢,他说要等到秋闱揭榜之后,有了功名才会娶我。他爹爹是个很大的官噢,娘娘也很好,他们从不欺负人。”
韩玠满不在乎道:“哦,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张姓小儿,他爹爹么,我见过,粗鄙浅陋,不值一提。”
韩瑗皱眉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别人的爹爹,也许张绪的爹爹在外面有过不堪的时候,可是做人不能时时刻刻都保持完美,他抛头露面,养家糊口,多么辛苦,家人引以为傲的。”
韩玠低垂着眼,沉默不语。
韩瑗想他一定是为背后讲别人不好感到惭愧,他们往日也是有情分在的,她并不想看到他难堪,脱口而出道:“你在我心里,跟张绪爹爹在他心里是一样的,我知道你也有你的为难,如果有别人这么说你,我肯定也会不高兴的。”
韩玠轻笑,夸她,“你很有良心。”
韩瑗释然道:“你过去对我很好,我们就此别过了。”
韩玠道:“我来是接你回去的。”
但是她看了外面的世界,心中意动,想起他曾经只是因为她带回了一包炒栗子,就半年不让她出门,回去的期待有些动摇。
以许许多多障碍为借口,表示自己不愿再给他添麻烦,劝他:“你终究是要结婚的。”
韩玠问她:“我结了吗?”
韩瑗如实回答:“还没有。”
“就快了。”
韩玠冷笑道:“你在找茬,故意不想回去是吧?你以为外面有多好,除了我谁肯要你?三言两语就能被人骗走,我不想看到你哪天横尸街头。”
韩瑗执拗道:“我不会。”
韩玠说:“这次你回去,三个月不准出门。”
韩瑗感到一阵窒息,就在花园里跟他吵起来,哭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上次是半年,这次是三个月,一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我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没了你,我以后怎么生活呢?凭什么?”
韩玠道:“你是个白眼狼吗?天天就想着往外跑?”
老夫人听到声音赶过来,她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让韩玠再次把韩瑗带回去,是不得已,韩瑗被韩氏领养的消息当时在小报传的沸沸扬扬,引得一些人起了歹心,想要效仿,不惜毒杀父母,也想一步登天。他们把这当做了一个捷径,奈何杀人手段不高明,案件两天就水落石出,现在女儿要为死去的父母偿命,义庄的收容义务也在调整。韩瑗的确是个例外,韩玠需要把她放在身边,当做一块招牌,借她母亲的节烈,来维持韩氏义庄惩恶扬善的秩序,节烈的女儿会被给予无上尊荣,心怀不轨者也会遭到严厉惩处和除名。
韩氏的权力都在逐渐向韩玠过渡,此事既然摊开在公众视线之下,老夫人只能顺势被迫为之,同意他带走韩瑗,不知韩玠印发了多少小报,老夫人不得不承认,韩瑗现在的的确确是与韩氏无法分割的了。
只是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听到他们吵架,韩瑗在哭,韩玠冷眼旁观,这样的场面,在她的子子孙孙里面,已经多年不曾有,他们只会关起门吵,哪能就在花园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对待一个小娘子,这是极不体面的,真是纳罕。
老夫人还未靠近,远远道:“小孩子心性,韩玠你在做什么?既然她不想回去,在这里多住些天又何妨,彦质也在这里,我看他们玩的很好,秋天庄园里正需要这些热闹。”
璨娘在一边笑道:“老夫人说的是,改日把二娘家的两个小郎君和小娘子也带来,果园里的石榴、橘橙、樱桃、花木瓜快成熟了。”
她掰指细数着,“一起采摘多热闹。”
老夫人道:“他们只会添乱。”
韩瑗的心被撕扯成两半,一半在难过,一半被璨娘的话吸引了玩心,她又不想跟韩玠说话了,兀自流泪,眼睛已经放空。韩玠从她衣襟里拽出一方乳黄色绣鹦鹉的手帕,给她轻柔擦了擦眼泪,和气道:“别闹了。”
“我是来晚了些。”
老夫人不好再说什么,当天放她回去了。路上,路过市肆,韩玠带她去逛瓦子,在里面听戏,看了很多漂亮姊姊,还给她买了一套磨喝乐,风筝和蹴鞠,在酒楼里用晚饭,房间临街靠窗,她那边摆着许多果品糕点和饮料,样式五花八门,她吃了一些甜糕和炙鸡,大约是心情好了不少,主动跟他攀谈,“你是不是这里的常客,我刚刚听到那个打扮秾艳的嬷嬷跟你说常来,漂亮姊姊也认识你,她们知道你会来这个房间。”
小厮都被叫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水晶珠帘后面还有床,对面还有琴房,用隔扇门封闭着,窗纸上掩映着琵琶、古琴的影子,里面一定放着很多乐器,外面是一片湖,韩玠说:“再话多,把你扔进湖里。”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讲话。
他们从酒楼出来,坐上马车,车夫拉着他们七拐八拐在临安城看了一遍,经过许多她之前不曾来过的街衢,原来有些路是不许平民百姓涉足的,两边种着许多高大的树木,房屋疏疏落落,别有雅致,韩瑗道:“这里的景致,我只在画中看过,娘娘为了叫我记住汴梁,带我去画师那里看北朝的国画,当时很诧异,我们国朝的百姓明明也不住这些房子呀,汴梁那么美丽,所有人都住这样的房子吗?娘娘说这样的房子是给达官贵人住的。”
“既然是给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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