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汗水和旋律中平稳流淌。
闵玧其左肩的固定带拆掉后,医生叮嘱要循序渐进地恢复力量训练。练习室里大家随着节拍完成一组高强度的上肢动作,闵玧其还是会不自觉地抬起右手,轻轻按揉左肩关节处,眉头微蹙。
安岁秋放下手里的水,默默走过去,绕到他身后。
温热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练习服贴上肩胛,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按压,力道恰到好处,闵玧其开始僵了一下,感受到熟悉的柚子茶香气,随后便放松下来,任由那双灵巧的手帮他缓解酸胀。
金南俊某次瞥见这场景,碰了碰身边的郑号锡,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体能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像被抽掉骨头般瘫倒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金硕珍靠墙坐着,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神里透着一丝挫败——刚才的连续跳跃组合,他的落地声总是最沉重,膝盖也隐隐作痛。
安岁秋喘匀了气,慢慢挪到他身边坐下,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却放得很轻,“哥。”
“刚才那个跳跃落地,”安岁秋伸出手,掌心向上,模拟着脚掌落地的姿态。
“你试试看,不是整个脚掌平拍下去。前脚掌先触地,这里——”
他用指尖轻点金硕珍的膝盖侧面,“像弹簧一样,顺势弯曲缓冲,把力泄掉。这样对膝盖压力小,声音也会轻很多。”
安岁秋说得认真,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金硕珍愣住了,他试着按照安岁秋说的,在脑海中模拟那个动作,想象着力道的流向。
“像这样?”金硕珍比划了一下。
安岁秋点头,眼睛弯起来,“嗯,哥的核心力量其实很好,只是发力习惯可以再调一下。下次试试,会轻松点的。”
之后当金硕珍的身体记忆被一点点修正,落地变得轻盈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看向安岁秋——少年正和郑号锡讨论着另一个舞步细节,侧脸在练习室顶灯下显得专注又干净,金硕珍心里那点对于舞蹈的挫败感悄然消散。
难得的休息日早晨,宿舍里弥漫着金硕珍煎蛋的香气。
安岁秋洗漱完,抱着笔记本窝进沙发角落,打算利用碎片时间整理一段新旋律,刚坐下不到五分钟,身边沙发一沉。
“安安早!”金泰亨穿着恐龙连体睡衣,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手里还抓着片吐司。
“在看什么?新歌吗?”
紧接着,另一侧也被占据,田柾国像只悄无声息的兔子,端着牛奶杯挨着安岁秋坐下,圆眼睛眨了眨,“岁秋哥早。”
“……早。”
这本该是个和谐的清晨画面,直到金泰亨发现田柾国离安岁秋更近一点,胳膊都快贴上了。
“柾国啊,”金泰亨咬着吐司,含糊不清但意图明显,“你那边太阳晒,跟哥换换位置?”
田柾国抬头喝了一大口牛奶,“不晒,窗帘拉着的。”
“那你牛奶味熏到安安了。”
“泰亨哥的吐司酱汁味更重。”
“我这是果酱!香的!”
“我牛奶也是香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身体却都朝着安岁秋的方向又挤了挤。
安岁秋被夹在中间,笔记本都快拿不稳了,试图讲道理,“沙发很宽,你们可以坐开点……”
无效。
最后演变成金泰亨和田柾国一左一右,像两尊固执的门神,把安岁秋牢牢固定在沙发正中央。
金泰亨甚至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安岁秋肩上,美其名曰“看谱子”,田柾国则有样学样,抓着安岁秋的衣袖不放。
安岁秋生无可恋地举着笔记本,感觉自己像被巨型考拉绑架的树枝。
金硕珍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顿时笑出声,擦擦手摸出手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滑稽的一幕,“哎一古,这画面得留作纪念,我们岁秋真是人气爆发啊。”
吃完早餐,金硕珍开车送三个小的上学。
安岁秋的普通高中、田柾国的初中、金泰亨的艺术高中,三个方向,正好绕了小半个首尔。车里放着轻快的晨间广播,金泰亨和田柾国还在为早上谁更占理小声斗嘴,安岁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嘴角带着无奈的笑意。
清潭高中的校园生活对安岁秋而言,是另一种节奏,他依旧每周只来三天,但存在感却与日俱增。
班长崔书妍最初只是尽责地通知他班级事务,后来渐渐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粉丝。
声音粉怎么不算粉丝呢。
她回去补过安岁秋早期的电视剧,发现那时的嗓音虽然精致,却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奶气,并非她如今着迷的这种清透中糅着慵懒磁性的质感。最近的电影更是没有台词,于是,她开始有些“公私不分”,借着交作业、传达通知的机会,希望能多听他说几句话。
崔书妍很快发现安岁秋对声音异常敏感。
因为她前一晚复习到太晚,嗓子有些干涩,去给安岁秋送学习小组分组表时,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安岁秋xi,这是下周的分组安排……”
安岁秋正在整理笔记,闻声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班长nim,你嗓子有点哑,最近换季,多喝点热水。”
崔书妍当场僵住,耳根腾地烧红。一半是因为被关心了的羞赧,另一半是懊恼,居然被听出来了!
她含糊应了声,放下表格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座位后心脏还在扑通乱跳。
安岁秋对班长的心理活动并无察觉。
他更烦恼的是桌洞里日益增多的额外物品,粉色蓝色的信封、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偶尔还有手作饼干或糖果。
有署名的,更多是匿名,来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同级的同学,甚至有一次发现一封字迹娟秀、落款是隔壁女校的信。
起初因着他演员身份和自带的那份疏离感,大家多是远远观望。但随着安岁秋来校次数增多,偶尔被同学问到问题时会耐心解答,月考成绩稳居前列,再加上上周校庆——
学生会在班主任的授意下邀请他出个节目,安岁秋背着那把薄荷绿色的Fender Jazz Bass上台,自弹自唱了一首改编过的轻摇滚歌曲。
舞台灯光下,少年微卷的黑发,专注的眉眼,修长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清朗中带着磁性的嗓音透过音响撞进每个人心里。
那天礼堂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自此,“安岁秋”三个字在校园里彻底传开。
走在走廊上会有视线追随,去小卖部会被悄悄注视,就连去洗手间,偶尔也能感受到打量目光。
安岁秋无奈,只得尽量挑临上课前、人流稀少时行动。
对于那些情书和礼物,他有一套自己的处理方式。
署名的情书,他会用同样素净的信纸,写一封简短而礼貌的回信,语气委婉但立场明确,连原件一起托同学交还。匿名或无署名的,则被整齐收进教室个人储物柜的角落。
礼物则有些棘手,手工饼干、巧克力、护手霜……他实在用不完,只好带回宿舍。
“哇!又有礼物了?”
金泰亨眼睛发亮地扒拉着袋子,“这次是什么?饼干!看起来好好吃!”
“泰亨哥,等一下。”
安岁秋拿起那盒包装精美的饼干,发现里面躺着一张浅蓝色卡片,字迹工整:「请一定要吃哦!是我亲手做的!——一直为你加油的人。」
金泰亨凑过来念完,瞬间警觉,一把将饼干盒抢过去,神情严肃:“等等!亲手做的?会不会……有毒?或者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安安,这种不明来历的食物很危险的!我先帮你试试!”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郑号锡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呀,金泰亨!你电视剧看太多了吧?哪有那么多下毒桥段!”
他拿过饼干盒,检查了一下密封,又闻了闻,“看起来就是普通手工饼干,不过岁秋啊,不认识的人送的食物,确实要小心点。”
最终,那盒饼干在几位哥哥“试毒”(嘴馋),被判定安全美味,进了大家的肚子。
金硕珍一边嚼着饼干,一边用胳膊肘碰碰安岁秋,故意压出夸张的大叔腔调,挤眉弄眼,“wuli岁秋魅力不得了哦~这么多‘爱心礼物’,哥当年上学的时候可没这待遇,果然是长得帅就是罪啊~”
安岁秋被调侃得耳根发热,抓起抱枕轻轻砸过去,“硕珍哥!”
十月在秋意渐深中悄然来临。
安岁秋的生日——10月4日,成了宿舍近期头等“机密大事”。
“真的要做隐藏摄像机吗?”
田柾国盘腿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安岁秋那天抓娃娃送他的棕色兔子玩偶,眉头微蹙,显得有些担忧。
“岁秋哥会不会真的被吓到?”
“安啦!”
金泰亨信心满满地搂住他,“我们安安胆子很大的!上次看恐怖片,鬼跳出来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是逗逗他,给他一个难忘的生日惊喜嘛!”
金南俊歪了歪头,分析道:“按照岁秋的性格,可能一开始会当真,但应该很快能反应过来……”
闵玧其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开口,“我觉得没必要。”
见众人看过来,他补充道,“吓唬他干什么,好好过生日就行。”
“哎哟,玧其你就是太正经了。”
金硕珍笑着拍拍他肩膀,“就一次嘛,生日逗逗他,之后立刻揭秘,他肯定会哭笑不得的,多有意思!而且剧本我都想好了,我和号锡来演,绝对逼真!”
郑号锡也跃跃欲试,眼睛发亮,“对啊对啊,玧其哥,放心,我们有分寸的!保证在岁秋哭出来之前就喊卡!”
闵玧其看了看兴致勃勃的几人,又想到安岁秋平时那副小大人的淡定模样,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妥协地“嗯”了一声。
生日当天下午,练习结束得比平时早些,大家收拾东西时,金硕珍和郑号锡交换了一个眼神。
“岁秋啊。”
金硕珍叫住正在收耳机的安岁秋,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你过来一下,哥有话跟你说。”
安岁秋不明所以,抱着外套走过去。
郑号锡也走过来,站到金硕珍旁边,脸上没了往常的笑意,“正好,我也想说,是关于你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安岁秋察觉到气氛微妙,站直了身体,“怎么了,哥?”
金硕珍深吸一口气,眉头皱起,“我觉得孙老师给你新排的那套舞,强度太大了。”
“尤其是那个连续地板动作接旋转,对你膝盖负担很重,你上次伤还没好利索,应该以基础巩固为主,不能急于求成。”
郑号锡立刻反驳,“哥,话不能这么说……”
“岁秋的舞蹈天赋和进步速度大家有目共睹,那个动作虽然有难度,但突破了对他的框架和控制力提升帮助很大。不能因为一点小伤就畏手畏脚,保护过度反而是限制。”
“这是保护过度吗?这是实事求是!他身体要紧还是突破要紧?”
“当然是突破要紧!他是要出道的人,不吃苦怎么行?难道一直待在舒适区?”
两人语速越来越快,音量也逐渐提高,脸色都绷紧了。
金硕珍平时总是温润带笑,此刻却满脸不赞同;郑号锡一向活力温和,此刻也显得激动坚持。争吵的内容紧紧围绕着“安岁秋的训练强度和身体照顾”,听起来句句在理,却又针锋相对。
安岁秋还有些茫然,试图插话,“哥,我其实觉得那个动作可以……”
“岁秋你别说话!”金硕珍打断他,语气是少有的严厉。
“哥,你们别吵了……”
安岁秋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在两人之间焦急游移,他看到金硕珍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耳根,看到郑号锡紧握的拳头,听到他们话语里那些“为他好”却彼此冲突的担忧和期待。
一种冰冷的慌乱顺着脊椎爬上来。
哥哥们……真的因为他的事情,吵得这么厉害?
是因为他不够好,让哥哥们意见分歧?还是他做错了什么?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现在需要什么!”郑号锡拔高声音。
“你才是太急功近利,不考虑实际情况!”金硕珍毫不退让。
安岁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视野毫无征兆地模糊起来,温热的液体迅速积聚,然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没有声音,他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此刻盛满无措和惊慌的眼睛,泪水安静地滑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
金硕珍和郑号锡的争吵声戛然而止,两人脸上逼真的怒意瞬间冻结,然后碎裂,转换成完全的错愕和恐慌。
“岁、岁秋?”金硕珍声音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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