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晏淮和祝家兄弟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山里:“与月!你在哪儿!”
“师妹!”
晏与月这才想起方才他们还在赛马,想是他们几个到了终点,不见她来,怕她出了事,火急火燎地到处找人。
她朝那个方向喊道:“二哥,元师兄,清师兄!”
不一会儿,他们便循声找来。
祝沛清急得差点摔下马,一跃而下到她面前:“师妹,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们了!”
晏与月努努嘴:“我跑得太快,差点伤了人,不得看看吗。不过这可不能算我输……这人没事,天色不早,咱们走吧,大姐要担心了。”说罢,众人见她无事,都上了马。
走之前,晏与月怕这怪人在山中挨饿,又从马背上拿出了一包点心,送到叶云从手中。
“二哥,你把你身上的银子也给这位兄弟吧。”
晏淮没多问,乖乖给了。晏与月最后瞧了他一眼,见他一言不发,便随众人策马离去。
几人回到承天道,不见晏绮言,晏与月有些担心,怕她在山上迷了路,想要去找。
晏淮心中有些明白大姐的心思,不便在弟妹面前点破,只说晏绮言晚间多半自己就回来了。
祝德元怕她再出什么事,也拦着她:“五妹别急,咱们在承天道,能有什么危险?况且师姐武艺一流,就算有歹人,也不能无声无息地逮了她。师姐一向不喜拘束,不爱我们缠着,我看多半是这一路上,早嫌我们烦了,一个人躲清净呢。”
晏与月一想,觉得两位哥哥说得有理,便放心许多。
方才晏绮言刻意支走几人,有事要私下询问无微真人。
“祖师爷,言儿还有一事想问问您几位。”
“观明还有什么话交代你吗?但说无妨。”
晏绮言眼珠一转,微笑道:“爹爹久未得云从大哥——唔,便是叶师兄——的消息,想问问祖师爷可知他的近况?”
无微真人不疑有他,只当是晏崇关心侄儿,又知叶云从那孩子自小性格古怪,谁都不放在眼里,在江湖上神出鬼没,虽二十有六,晏崇仍时时为他操心,也是有的。
便道:“可真是巧了,前两天那孩子不知从哪听闻易师兄近来缠绵病榻,上山探望了一番。不过,你也知道,从前的事……门中仍有弟子对他有嫌隙,未免各人尴尬,他与师兄叙话了半日后,当日便离开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不过这孩子当真不一般,瞧他一言一行,内力充盈,武功当真是精妙绝伦,他年纪轻轻,恐怕世上难有敌手。唉,真是可惜……”
晏绮言心头一跳,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叶云从确切的消息,想到他可能仍在附近,或许此时便在山中游弋,一颗心早已飞出天外,急忙道:“多谢祖师爷,我回去必然告诉爹爹,让他安心。我已打扰您多时,先告退了。”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第二日早上,几人收拾好行装,一齐等着晏绮言。没多久,果然见她来了,只是她面色不霁,也不知怎么了,晏与月对她嘘寒问暖,她也只是勉强应了几声。晏淮带领众人拜别几位师祖,匆匆下山了。
十日后,众人行至平川南岸的江柳渡口。这几日天气见暖,平川已逐渐解了冻。河滨渡船不少,只是能载马的大船不多,几人牵了马,乘上仅有的那条大舟。
舟上客人不多,大多是赚些辛苦钱的行商小贩,穿着单薄,凑在船舱里的火堆边取暖。
晏家一行人坐在船舱一角,难得出门这么久,姐弟几个说着回家后要让厨房做些什么菜解馋。
两个带刀的汉子也在火边和几个船伴闲聊,聊到兴头处,其中一个疤面汉子拿出一囊酒,给大伙暖身助兴。
喝了酒,那边几人说话声愈来愈响,似乎忘了身处何地。分酒那人右脸有一处手掌长的刀疤,十分触目惊心。
他大声嚷嚷道:“那都是三十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小子,我爹娘带我走商,出关的路上在天武关歇脚,还见过老国公哩!”
他说话中气十足,这个船舱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晏家几人被打断,也不由被这些人的闲聊吸引,在一旁静静听着。
一船伴问道:“刀疤兄弟,听说叶家祖传的飞叶刀招招神出鬼没,无人能接超过三招,你瞧过吗?”
那汉子讪讪骂道:“见过的人都死了!我要是见过,还能活着在这和你说这些吗?再说,上阵杀敌,一套刀法再厉害,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要我说,叶家最厉害的,还是玄武兵法。老国公镇守天武关大半辈子,他本就是生于武将世家的奇才,靠着这套兵法,咱们才和北燕、契仑相安无事了几十年。
“谁知道契仑竟出了个穆赫,真不知若是他们二人同时在世,两军交战,谁能更胜一筹!如今契仑人兵强马壮,又占了北燕的钱财铁矿,我们大景人本就不擅骑射,这次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大景、北燕、契仑,原成三足鼎立之势,其中北燕在北,人口众多,民风彪悍,矿产丰富,国力当属最强;大景在南,气候宜人,面积虽小,可土地丰饶;契仑位处西北,国土最大,只是地广人稀,以游牧为生。百年来三国矛盾不断,常有摩擦,可彼此互相制衡,倒是持续了诡异的平衡。
只是不想契仑竟出了英才穆赫。此人天纵奇才,化解了草原上各部之间积压的矛盾,一统草原各部军心。又用兵如神,因北燕宏帝年迈卧床,近几年皇室内部为争皇位勾心斗角,政局混乱,穆赫趁机派出大军压境。
燕太子周世原不善用兵,派出北燕全部兵力,皆在西境与契仑对峙。穆赫带精英轻骑兵一万,奇袭北燕西南小城承平,又一路不要命似得直接杀到北燕都城燕京,屠尽北燕皇族。
北燕太子和军民虽有心反抗,可士气已散,于鼓原被契仑大军包围,北燕彻底亡于鼓原一役。
说到此,众人都是满脸凝重,发出一声声叹息,其中一人叹道:“若是叶故国公还在,契仑说不准也没那么容易吞并北燕,只可惜,叶家人丁单薄,似乎没留下后人了。听说契仑术赤大汗养精蓄锐几年,兵强马建,大军已在集结,怕是要不太平了……”
几月前,大景安插的探子回报,术赤大汗已经统筹大军,此次将要御驾亲征。三十万南征大军均是精兵猛将,敌人声势之大,自大景立国以来前所未有。
晏崇身为镇国大将军,奉命镇守大景最北的天武关。这座城坐落在平川、靖江两条河流的交汇处,是扼守北境南下的咽喉,易守难攻。契仑人的铁骑若要踏入南方的平原,这是唯一的路径。
此时晏崇、胡翡夫妇已镇守天武关数十年,知道此番局势紧急,着实非同小可。两人推算,契仑大军最早要到明年秋季方能会师完毕,挥师南下大景。
大景至多只能凑出二十万大军,永熙皇帝又忌惮把所有兵力送到天武关,会重蹈北燕覆辙,圣旨迟迟不发。
兵力不足,晏崇于是只能命晏绮言姐弟三人亲自前往师门苍梧山承天道送信,希望以师父无色道人的名义号召天下英雄,前往天武关共退契仑。
晏与月听了几人闲谈,话语里处处提及叶国公,却无人提父亲晏崇,心中纳闷:这些人说的叶国公,她怎么从未听人提过?即便这人再厉害,难道能比得过她父母?
父亲是天下最威武不凡的大将军,即便契仑来袭,只要有他在,必然是万夫莫开的。更不要说母亲精通那些八卦阵法和奇门遁甲,虽然契仑人多,可他们也占了地利人和,若是有人能拿下这场以少敌多的仗,也只能是他们二人了。
想到此,她心中不免生了逆反之情,正想要反驳几人,又怕暴露了几人的身份。
正犹豫间,又听那汉子的同伴,一个身高比她还矮一个头的干瘦矮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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