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未见叶云从来捣乱,晏与月猜测他大约是潜入契仑使团,去找多吉了。
她有些心烦,便拿了剑,在院子里舞了会儿剑谱。舞得大汗淋漓,实在累了,躺在院子的竹榻上,有一遭没一遭地想着心事。
昨晚胡翡给她送宵夜吃,她趁着母女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把她在契仑军营的见闻都细细说给母亲听,又旁敲侧击提醒母亲,这和谈多半有鬼。胡翡早就心中有数,并不十分惊讶,反而安慰起女儿。晏与月知道,母亲岂是心里也是没底,只是不愿在女儿面前露怯,叫她担心。
她从没见过妈妈这样如临大敌的样子,如何能不担心。
只能好好练剑,若有敌人袭来,挡在父母身前,为他们分忧罢了。
可坏消息接踵而至,至掌灯时分,胡翡从官衙回府,便来告诉她,蒋南皋下令,因晏与月身子不好,便让她与契仑使团一道坐皇船南下进京,三日后启程。
看着晏与月顿时煞白的小脸,胡翡心疼不已。她和丈夫兢兢业业数十年,在边疆建功立业,可换来的确实皇家这样的对待。她感觉到一颗自少年起火热的忠心,渐渐降温。
三日后,晏崇和胡翡将晏与月和晏绮言送到南城门外的黑虎渡口,三艘皇家宝船组成的队伍已在那里等待。
为首的一艘载着契仑使团与蒋南皋,这次他奉命接待使团,并与他们共同入京。皇二十子端王温蓉,前日随船到了天武关,接替观军容使一职。
晏与月听到母亲在家冷笑嘲讽,大战在即时不见皇家子弟来天武关抛头颅洒热血,休战时倒是抢着来收虎符、调度军队了,一心只想来抢点功劳。
晏崇向来刚正不阿,浩气凛然,也并无出言制止妻子,反而颔首赞同,似是对朝廷此举颇为不齿。
晏家姐妹上了第二艘宝船,第三艘船载了晏家和使团带着的下人侍卫等人,坠在最后。
这日正下着连绵阴雨,上船前,姐妹俩与家人一一道别。原本晏淮和祝沛清也都想要跟着去,可他们两个男儿跟着,到底没有晏绮言带着妹妹方便,就不了了之了。
胡翡分别与两个女儿在一旁叙话。轮到晏与月时,胡翡温柔道:“五儿,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出门在外有些事便由你自己拿主意了。你与言儿一同过去,妈的意思是,两个人要互相扶持,并不是叫你一味听她的。别怕做错事,胆子要大些。爹爹和妈妈总在你们身后护着你们的,不怕你们闯祸,只怕你们受委屈。”
她又搂了搂晏与月,在放手前,几不可闻地在她耳边叮嘱了一句,随后便面色如常,指挥仆从将两人的行李搬上船去。
船队即将出发,两人虽舍不得,也不得不上船。
船上有几个服侍的宫女,守卫并不森严,这一路他们不会停靠别的口岸,直奔东京而去。只在甲板上有几个皇家侍卫,若有人逃跑跳水,立刻便知。
船舱里雕梁画栋,如神仙秘境一般。晏与月的屋子熏着轻柔甜美的香,大约是贡品,她也叫不出名字。
屋子里陈设豪华,有汝窑的盘,官窑的瓶,哥窑的尊,钧窑的盆。一成套的家具都是黄花梨木做的,上雕着“行云流水”的花纹。窗柩和屋内各处都贴着南海织女织的鲛纱,又叫“龙纱”,这东西晏与月只听说过,从没见过。
晏崇虽是二品大员,胡翡也是从二品将军,可两人不喜奢侈,除非皇上特意赏赐,晏家并不会特意装饰如此奢侈之物。
墙壁上挂着唐寅的《秋千侍女图》,案上设着汉成帝的七宝避风扇,一旁摆了邓通的漏影春香篆盘。
灰白的天光打在鲛纱上,流光溢彩,五光十色。
这一屋子的东西,甚至整艘船的东西,都是上用贡品,极尽奢华。此处如瑶琳仙境,催人在此纸醉金迷。
晏与月感觉不寒而栗,身处其中,正如这些死物,在皇上眼中,她何尝不是一件“贡品”,不管她愿不愿意,都是他的所有物。
此时虽然才过晌午,可天气阴沉,船舱里昏昏暗暗、摇摇晃晃,靖江正在夏季汛期,窗外水势奔腾,景色壮阔,浊浪滔滔声不绝于耳。
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方才母亲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若到关键时刻,听云从安排。”
她不知母亲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算是关键时刻?为什么要听叶云从安排?叶云从人又在哪儿?
最后一个问题她心里清楚,忍不住酸溜溜的,他必然在前面那艘船上,跟着多吉吧。
虽然之前她拒绝了和他一道去东京,可人算不如天算,两人居然还是误打误撞地上了同一班船队,一齐往东京去了。
这趟南下,一路走水路顺流而下,每日行舟八个时辰,夜里碇泊四个时辰,快的话七日便能到达东京。
晏与月略整了整随身行装,积雪剑不能随身携带,放在装着行李的木箱中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与晏绮言一同用了饭,晏绮言与她说笑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这船设计得精巧,船上人力运水困难,若要沐浴,只需拉动浴房中的一根铃索,过不了多久,便有烧好的热水,从一根铜管中流入浴桶。洗完后,只需把浴桶底部的机关一弹,水便流到下层去了。
晏与月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浴,披上寝衣,在镜前梳理乌黑的发丝。
有一事她没告诉母亲,也不好告诉姐姐,若是有人真要强逼她进宫,她已经与叶云从有了一度风流,万一被人发现……
心中烦恼不已,她随意绾了头发,想要去外面走走,吹吹江风。
刚推开门,她便被吓了一跳,门口竟站着个黑影。那人见她开门,便来拉她。
晏与月见这人样貌平平,是张生脸,穿着像是个侍卫,却又不是船上的皇家侍从,多半来者不善。晏绮言的屋子在船厢另一侧,她手边又无积雪剑,只能一边挥拳攻向他左腰,一边就要叫人。
不速之客赶紧出声道:“五儿,是我!”
听了这声音,晏与月赶紧收了手,狐疑道:“叶云从?”
叶云从摘了面具,轻轻一笑道:“吓到你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他挥了挥手中面具:“这几天我新做了两个,去东京城用的上。你可记住这样子了?”
何止是记住,被他这样一惊吓,她今晚做梦估计都要梦到这面具。
“你来做什么?你不该待在别的船上吗?”晏与月没好气道。
“我怕你一个人害怕,来看看你。晏伯伯和晏伯母把我混进晏家护卫里了。”
“你是说爹妈知道你跟来了?那多吉呢?她怎么样?”几日未见多吉,她心里也有些担心她。生怕那丫头一个不小心惹出什么祸来,被人识破身份。
“你们俩倒是心心相印,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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