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年纪挺大的人爱搭不理，哪怕是平日不甚喜欢的张阿姨，许扶光也自觉很没礼貌。但他现在浑身难受，一肚子火，都顾不得了。
腰酸、背痛、大腿内侧和小腿像是被铁钳子夹着。这个系统课程上完之后的身体反应竟会带到现实当中，而精力药剂对此毫无效用。
加上形体课老师话多且十分刻薄，一节课时间，踩着他的后腰从头到脚挑剔个没完——久违了，这种累死累活加赛三小时却一败涂地的无力感，许扶光从未想过自己发病后还能重温到。
可惜他并不是输了比赛能乱发脾气宣泄的性格，此时忍着疼，下楼的动作反倒更稳，不露出半点虚弱。
楼下交织着新闻播报、谢家夫妇的交谈和谢灿的琴声，许扶光扫到那架巨大的钢琴，据说豪掷了近七位数。许扶光刚到谢家时起过好奇心，自谢灿回来，暗示几次它修起来很贵后就没再碰——他一出现，原本有点轻飘的琴音忽然流畅许多，谢家夫妇的交谈声却莫名停下。
“早。”发现谢家夫妇都在看自己，许扶光却没那个力气守什么家规，向两人道了句早就径自走向餐桌，发现桌上只摆了三套餐具，便随便找了个有碗的位置落座，折腾那么久，他现在真的很饿。
这下琴声也停了，谢灿看向父母，尤其是父亲。
父亲谢启松蹙眉，但最终只是起身说：“嗯，吃饭吧。”
“今天不冷，怎么穿外套，还戴手套？”母亲赵听鸾走向餐桌，也若无其事和许扶光说话，“早上的药吃了吗？”
许扶光今天戴了半指手套，为了固定绷带，穿外套是因为怕冷。他自动忽略赵听鸾的前半个问题，咬着剥好的鸡蛋，视线落在餐桌旁亮起屏幕的手机上：“吃了。”
谢灿搭在琴键上的手指抽搐了下，匆忙回首，盯着斯坦威光滑的漆面好一会儿才起身，到了桌边，却发现自己居然成了那个没有餐具用的人。
张阿姨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匆匆又找了套碗来，赵听鸾闪电似的扫了眼她离去的方向。
“早啊哥。”谢灿僵硬地在许扶光身边落座，笑着主动问好。
许扶光单手飞快地敲信息，甚至没拿正眼看他，只嗯一声。
他今天怎么回事？还在餐桌上玩手机。一举一动简直都像是在故意对父亲进行挑衅。是在以此宣泄被独自留下的不满？
这个猜测让谢灿更加不舒服。
他很希望父母和许扶光的关系可以恶化，但不是让许扶光先开头。
尤其——
谢灿飞快地扫向上首，谢启松果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吃着药，眼睛时刻盯着许扶光，放下水杯后却只说道：“专心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虽是教训，语气却并不严厉。
许扶光还是只嗯了一声，手指依旧动着，直到打完了要发的信息才将手机放下，然后谢启松就真的没再多说什么，开始吃饭了。
赵听鸾也在吃药，这一桌三个病秧子，只自己一个健康的，那么幸运的事，却叫谢灿感觉胃口尽失，连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
许扶光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又在亮，是微信，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可看到发件人的瞬间，勉力支撑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谢灿不该说话的，尤其还是在父母面前挑衅许扶光，但他真的忍不住了，他听到自己幽幽的声音响起：“你生气了吗？哥，因为我和爸妈一起去新加坡这件事。”
*
许扶光并不喜欢吃饭时看手机，但信息是老妈，或者说养母周舒发来的。
周舒先问他开学了暑假作业有没有做完，知道他都做完了后，又让他新学期认真听课，隔了一会儿又没头没尾地说先顾身体，成绩不着急。
许扶光知道对方问暑假作业是侧面打听自己病情，如果作业都没写完肯定就是精力变坏了，让自己认真听课是出于职业病，可能说完就后悔，才老半天又找补这一句。
和游刃有余的谢父谢母不同，许父许母性格都严肃内敛，许扶光考满分都没听他们说过好听话，他搬来谢家后，更加少主动跟他联系了。
许扶光看着那句成绩不着急，被形体课搞崩的情绪竟有所平复，正要笑，就听一旁的谢灿似乎在对自己说话，他侧头看向对方：“什么？”
“谢灿！”谢父的语气略带警告，很威严。
谢母也笑着说：“好了，吃饭的时候说话会胃痛的。”
谢灿盯着许扶光发丝后若隐若现的瞳孔，却没停：“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们是去干正事的，不是去玩，你没必要因为这件事生气。其实我们这次是去见——”
谢母打断：“谢灿！”
“好吧。”谢灿停下，眼中却跳跃着得意，“什么事不能说，但我们真的不是去玩，你别生气了。”
许扶光看着他一副这是我和爸妈的秘密的样子，一时无语，又来了，这家伙明明去新加坡前就告诉过自己此次行程的目的——谢父谢母是带他去见人的，见一户姓王的人家，撮合他和王家姑娘认识。
谢灿当时便是现在这副胜利者的姿态：“你知道的，哥，因为那个卦，爸爸一直希望我们能被谢家本家选中，和王家联姻是个好机会，他觉得我更合适，所以准备带我去。”
许扶光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装，21世纪了，他居然在为要被包办婚姻高兴。
谢灿说的卦，谢父三天两头念叨，许扶光也知道——谢家的基因病不知起源，总之早死的早死生病的生病，每代都不甚圆满。除此之外，还有个奇异的规律，谢家人好斗，但凡家中兴旺，必定同室操戈。
上上代的家主不信邪，多娶了几个，最后结局可谓尸横遍野，波及三代，以至于上一代的家主和妻子都早早亡故，只留下年幼的独子谢恪和万贯家财，靠母亲王家的长辈看护才得以活着长大。
许扶光听本家的故事像在听天书，太离谱了，杀人放火搞爆炸，本家干的什么买卖啊？有钱人都这样吗？这是法治社会吗？还有王法吗？
他原先觉得谢家特别压抑，听到本家的故事后忽然觉得自家也不算什么，那个叫谢恪的才是真惨，生着病，又五六岁就没爹没妈，听说小时候还有人要杀他。更别提他后来算命，算命的说他不会有后代，也不知是和他父母一样早亡，还是能活着却一生不举。总之，主支的传承就止步于他这一代了。
算命的又说，谢恪有手足缘，他爹妈都没了，哪来的手足？只能是旁支上位，继承他的家产。
其实许扶光很赞成谢家人别生孩子，这种基因没什么遗传下去的必要。但还是觉得这个谢恪特别惨，很想瞻仰一二。谢父说谢恪比他大一岁，也在附中上学，许扶光上学期却从未得见，后来才知道对方基本不去学校，只偶尔回校参加考试，一副要亲自体验国内高考的架势。
因为那个卦里的“手足”，谢父谢启松有了发家的机会，主家那一阵仿佛皇帝大赦天下，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得沐恩泽，谢父得到了一块地皮的建筑合同，从此一飞冲天，也从此魔怔似的盯上了本家。
许扶光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像他不明白谢灿为什么自得于有机会和王家联姻，明明已经很有富有，却永无止境要更进一步。
但他知道谢灿想拿这件事情激怒自己。
许扶光没有生气，打量他几眼，就继续夹蘑菇吃，反倒谢母赵听鸾找补似的对许扶光说：“新加坡那几天下雨，闷得很，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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