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侨安同他一起取了信,便向着他的营帐走去。
掀开帘子,她习惯性地要将外袍解下,但帐中这几乎和外面如出一辙的温度,令她的手一时顿住。帐中冷得像冰窖,炭盆里连灰都没多少。
顾颂淮察觉到了,将信先直接塞到她手上,身蹲到炭盆边,点了火折子重新引着新添的炭慢慢燃起来。“早晨出门早,出门时随手便灭了。”
沈侨安没有应声,看着手中的信笺,犹豫了一下,忍住了那股想直接先拆开的冲动。
炭盆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顾颂淮转头,看到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封信笺。“不是好奇洛平的近况吗,怎么没看。”
“毕竟是写给你的信。”沈侨安说着,将信笺还给他。
顾颂淮要拿回信的手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走到书案前坐下。
沈侨安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拆开信,读信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地将信纸递给了沈侨安。
沈侨安接过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信不长,贺君棠写得简略,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灼。
大意是收到消息,漕运那边好像有些问题,但漕运牵扯重大。他暗中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但朝中近日似乎有人嗅到了风声,他有些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彻查这件事的好时机。可此事看上去牵扯重大,事关百姓民生,一直压着也不是办法,问顾颂淮有什么想法。
沈侨安看到“漕运”二字的时候,心里便不由得“咯噔”一声。
原著里确实有贺君棠追查这件事的情节,但不是这个时候,而是在更靠后的节点。那时候贺君棠根基更稳,尚且因为这件事同皇帝起了不小的冲突。更何况是现在……和皇帝之间的嫌隙也没补上,而且,还有外患在虎视眈眈。
为什么这件事会在现在出现?
是原著里其实贺君棠早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的苗头,还是……主线发生了变动?!
剧情突如起来的脱轨,令她脑子有些乱,攥住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沈侨安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之前还有调查这件事?”
顾颂淮摇了摇头,“我们先前只追查到茶马案的事情,漕运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
沈侨安盯着他,观察着他有没有什么异样,也在思忱着原著中的故事线。
面前之人坦坦荡荡地望向自己,倒不像有什么猫腻。原著中漕运之事事发时,顾颂淮还远在西北,方才结束外患,又要处理内忧,忙得不可开交。
这件事应是贺君棠独自在洛平的高光戏份。这起漕运案起因是外患结束、清算有些空虚的国库之时,贺君棠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同沈书宁讨论之下,揪出了一桩漕运贪墨案。
“漕运的事,现在查,时机是不是不太好?”她抬起眼来,先试探着开口,“先前那一遭,陛下那边本来对太子就有些戒心。这时候动漕运,牵扯到那么大一个摊子,陛下会不会觉得他是借机铲除异己?”
顾颂淮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往下说。
“更何况,朝中频繁动荡,本来就不是好事。”沈侨安将信还了回去,小声嘟囔着,“这件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抬上来……”
“这个时候?”顾颂淮接过信笺,“你怎么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似的?”
沈侨安一愣,忙不迭解释道:“不是,只是觉得先前才出了那么一遭,紧接着又来这么一遭,太过巧合……就像有人刻意针对似的……”
顾颂淮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信纸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是啊……那依你看,太子殿下应该怎么办。”
沈侨安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该怎么看?她讲道理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即将还会有外族入侵,不知道漕运案后面将会牵扯出的盘根错节。刚才那一句已经引得他起疑了,再说多了,指不定要露什么马脚,此刻最稳妥的应该是……
“我不知道。”沈侨安垂下眸子,话音落下,她纠结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补了句,“不过我觉得,这事应该从长计议。只是……”
顾颂淮偏过头来看她,她察觉到了他移过来的目光,末了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太子殿下的性子,怕是知道了就很难坐视不管。”顾颂淮慢悠悠地开口道。
沈侨安一怔,对方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精准地说出了她没说出口的猜测。
“啊哈哈……是啊……”她有些干巴巴地勉强笑着附和。
“你倒是把他的性子摸得挺透。”顾颂淮撑着下巴看她,语气随意地调侃道。
沈侨安身子一僵,想移开目光又怕显得心虚,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勉强扯着笑容道:“哪有……外面谁不夸太子殿下仁孝爱民,我只是听旁人说得多了罢了。”
“这样啊……”顾颂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和传言里我那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形象,截然不同啊。”
沈侨安一怔,想起来除夕那晚自己找的托词。
不是……这人突然提这茬做什么。
她又想起先前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他不会又误会了什么吧?
“不是,不是……”她忙不迭找补道,“关于你那是他们不了解真相瞎传的,你根本不是那样……”
“是吗……”顾颂淮慢悠悠地打断她,“感觉你好像还是更了解太子殿下一点……”
沈侨安一下子哑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在她坐立难安的时候,对面的人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开个玩笑,你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沈侨安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
“不过太子殿下这个性子……”顾颂淮的笑容敛去,指尖轻轻在桌面叩了几下,“不过殿下这个性子,做臣子是一等一的贤良,可他毕竟是储君……”
沈侨安望着他,没说话。
是啊,贺君棠是储君,谦卑仁善、心怀家国、赤诚纯粹、正直无私。若为臣子,这样的品格没准可以称得上贤能。可作为储君……谦卑仁善却会变为摇摆不定的枷锁,正直无私会被利用成亲手递出的把柄,赤诚纯粹会被曲解成暗藏的野心。
贺君棠的那些好,被这个位置所曲折,反而成了他的软肋。
他容不得那些污浊,凡事执着地追个水落石出,可朝堂之上,权力体系的残酷博弈,容不下无边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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