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沿江公园。
这里是江市著名的赏雪点,平时游人如织。此刻,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覆盖了蜿蜒的木栈道和枯黄的芦苇荡。警戒线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几名警员缩着脖子在维持秩序。
霍惊霆正站在警戒线内,不停地跺脚取暖,嘴里骂骂咧咧。
“停云!这边!”霍惊霆迎上来,递给她一副鞋套,“妈的,这鬼天气,凶手是真不怕冷,也不怕留脚印。”
沈停云低头。雪地上确实有脚印,凌乱而清晰,从岸边延伸至深水处,戛然而止。
“死者男性,四十岁左右,”霍惊霆翻开笔记本,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尸体被肢解了,手法极其专业。躯干在芦苇荡里,四肢分别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树根下。最邪门的是……”
霍惊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枯树。
沈停云走近,那是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此刻,一颗头颅正被摆放在树根处,面向东方,仿佛在欣赏日出。
“第一个发现尸块的女性呢?”沈停云问。
“在那边车里,”霍惊霆道,“她吓得够呛,说本来想去拍雪景设计素材,结果一脚踢到了这脑袋。”
沈停云蹲下身,戴上手套。她伸手触碰断颈处。
切口平整,骨组织断面呈细密的锯痕,是典型的骨科往复锯或线锯痕迹。切口边缘几乎没有血迹,血液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某种手段凝固了。
“奇怪,”沈停云蹙眉,“尸体温度太低了,远低于环境温度。”
霍惊霆凑近,哈出一口白气:“零下五度,冻僵了呗。”
“不,”沈停云摇头,用镊子夹起一点断面的组织,“血液呈现冷沉淀状态,这是瞬间速冻造成的。凶手有液氮,或者某种能制造极寒环境的设备。”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所有的气味和细微痕迹。
“凶手选在雪天,就是为了利用低温,保存尸体的完整性。”沈停云看向那颗头颅,“他在雪地里摆出这个姿势,像是在进行某种祭奠。”
沈停云走到树后,那里放着一只黑色的户外背包。她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套折叠整齐的防水服,还有一把还在滴着冷凝水的骨锯。
在背包的内侧口袋,沈停云发现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背景是某个废弃的暖气管道口。
沈停云的指尖拂过那个照片上小女孩的脸。在她的联觉视野里,这张照片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骨的靛蓝色执念,那是被遗弃在寒冬里,对温暖最深切的渴望。
霍惊霆凑过来看,咋舌道:“宴顾问没来?他要是在,估计又要说这是雪女作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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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09:00,市局法医中心,七楼解剖室。
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但即便如此,当沈停云切开那具被速冻后又缓慢解冻的躯干时,一股混合着铁锈味和陈旧冰碴的寒气还是弥漫开来。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赵立宏,52岁,是江市供暖公司的前总工程师。
沈停云戴着防护面罩,用镊子轻轻拨开组织,露出断裂的骨骼截面。
“断面细胞呈冰晶状破裂,是典型的深度速冻后切割,工具是骨科往复锯,常见于大型屠宰场或者,是有大型制冷设备的维修车间。凶手不仅懂制冷,还很熟悉机械切割。”
霍惊霆搓了搓手臂,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这诡异的手法:“供暖公司的工程师,这人平时是烧锅炉的?”
“前总工程师,”沈停云纠正道,“三年前因重大责任事故被开除。那年冬天城西老城区大面积停暖,导致一名独居老人在家中冻死。当时舆论闹得很大,赵立宏作为负责人引咎辞职,我对这事还有些印象。”
沈停云顿了顿,“当时的事故调查报告被压得很死。赵立宏对外宣称是设备故障,私下赔偿给死者家属的金额极低,引起了不小民愤。”
“所以仇家寻仇?”霍惊霆推测道,“那个冻死的老人有家人?为了报仇,学了制冷技术,把赵立宏大卸八块?”
“现在还不能判断,”沈停云指向死者那只被重新接回躯干的手臂。在联觉视野中,那条左臂缠绕着一股极其肮脏的灰黑色雾气,浓重得像化不开的煤烟。
“死者长期在供暖一线工作,接触燃煤产生的废气与粉尘。”
沈停云分析道,并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组织放入检测仪,“这是典型的煤工尘肺病变组织,且伴有慢性的砷中毒迹象。他在死前,身体机能已经很差了。”
霍惊霆凑近屏幕:“砷中毒?凶手给他下毒了?”
“不,是长期的职业暴露。”沈停云指着数据,“劣质燃煤中含有高浓度的砷和氟。赵立宏作为负责人,长期监管不力,自己也深受其害。凶手在分割他时,特意保留了这只手臂的完整,甚至重新缝合回去。”
“凶手应该是通过这种方式宣泄情绪,嘲笑他一辈子烧煤,最后把自己也烧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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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30,市局走廊。沈停云走出解剖室,看到陆玄邈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玄邈是案件报警人家属,巧的是,也是宴的同事,特殊事务联络处的经济顾问。
“陆顾问,”沈停云打招呼。
“沈法医,”陆玄邈转过身,将文件递给她,“我听说你们查到了赵立宏三年前被开除的事情,那个冻死的老人叫孙福贵,住在城西的棚户区。”
沈停云询问:“你知道内情?”
“联络处之前做过调查,”陆玄邈的声音透着寒意,“孙福贵无儿无女,靠捡破烂和偷偷接供暖管道里的余水为生。那年供暖管道破裂,赵立宏拒绝夜间抢修,孙福贵当晚因一氧化碳中毒加上失温,死在了家里。”
“赵立宏当年不仅瞒报了事故,还克扣了给孙福贵的赔偿金,把钱挪去买了新车。”陆玄邈补充道,“孙福贵死后,他的侄子孙小满曾上门讨说法,被打手打断了三根肋骨,从此下落不明。”
沈停云看着文件上的信息:“孙小满。现年28岁,身高175,体重114。他在孙福贵死后,扬言要把赵立宏塞进暖气炉里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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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00,城西废弃冷库。这里曾是赵立宏管辖的区域,如今早已荒废。
霍惊霆带着队员进入,便看到一个巨大的、还在运转的工业级速冻冷库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符纸,上面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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