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楠无话可说，只能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齐泽感觉身边的男生垂下了头，细瘦的手指在衣角上不自觉摩挲着。
他的余光不由得落到了那截瘦弱的小手臂上。
这么瘦，就算能推动拖车，但怎么能撑住他自己的身体重量？
真从窗户沿掉下去了，他还得跑过去接住他。
雨势变小，宁楠走到一颗大树下抖了抖雨水。
他在心里默默想，这次不是会不会偷溜回宿舍的问题了，他可能会彻夜不归。
*
“知更鸟”页面上，那个显眼的“舞伴任务”还高高悬挂在第一。
然而宁楠的指尖还是在“知更鸟”的【申请】按钮上堪堪划过。
【不打算接吗？】机械音疑惑问。
宁楠打开了台灯，【再等等。】
他又阅读了一本参考书，做完了厚厚一叠笔记。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东边的落叶山在夜色中仿佛尚未露出利爪的猛兽。
作为圣灯和学工部的掌权者，“舞伴任务”能高悬在“知更鸟”首页，是得到了季严亦的默许。
季严亦的忍耐，已经到达了顶点。
再对抗下去，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宁楠去食堂打了炒饭吃完。回到宿舍，他脱下身上的学院制服，不经意瞥见那件被他压在衣柜最底层的藏蓝色工袍。
工袍还是大交领，宽腰封，薄薄一层紧贴在肌肤上。
上次在落叶后山，其实他并没有听话，他只在衬衫里面戴了一条假领带，看上去像是穿在了里面而已。
还好季严亦没有想着去检查。
其实眼下他可以不穿，但或许这能让季严亦下手轻一点。
宁楠重新拿起手机，“知更鸟”页面上，那个显眼的“舞伴任务”不由分说地弹了出来。
系统也重新响起了提示音，醒目的提示霸占了整个“知更鸟”页面：
【是否接受开场舞伴邀请任务？】
这一次宁楠终于点击了【确认】。
一直没有响的“知更鸟”通讯录，像蛇一般仿佛活了过来，温和地缠绕着，来了意料之中讯息：
“宁惑同学，上次学工部的整理任务，你好像还有没完成的地方。能不能请你现在来一趟别庄呢？”
宁楠抿了抿唇瓣，回复过去，【好。】
周淳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温和笑道，“对了宁惑同学，我不得不提醒一下你，阿亦他正在回别庄的路上。谁知道阿亦他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不如你现在就过来，但是你得抓紧时间哦，最好在阿亦回来前做完工作。”
宁楠没再回复。
周淳当然是知道，半个月前的学工任务在季严亦回来前早已完成。
而对落叶山庄了如指掌的大少爷，自然不可能不清楚。
一切都只是等着他主动走进风暴，温顺而可怜地被风暴搅动。
宁楠阖上笔记本，把铅笔插.进笔筒。
去落叶山庄的路已经很熟悉，桦树哗啦啦作响，交缠斑驳。
别庄门口这一次竟然没人，仿佛知道宁楠会来，门禁扫过他的人脸识别，一推就开。
倒是周淳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下来，一只手搭在木质楼梯上，金丝镜框在光线下反射出精光。
他看着宁楠，面上还是一派温和，“我出去接阿亦，宁惑同学，你可以自己去整理想整理的地方，二楼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
他又笑了笑，“对了，今天季宅也会有人过来，宁惑同学可以把握一下时间呢。”
他见宁楠没吭声，也不在意，径自离开。
宁楠缓步上了二楼，季严亦的书房没有人，却开着灯。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合上，但晃动着屏保，应该也是有密码。看起来主人确实一会儿就会回来的模样。
【看来你好像惹恼了他。】机械音道，【刚才那谁说了，今晚还有外人会来这落叶山庄。】
【他是要你见到旁人，看你在那些陌生的气息面前，能低头到什么程度。】
宁楠没有反驳，【我明白。】
如果不是季严亦身上带着他的需要和企图。
宁楠眼眉未动，轻轻跪坐到了单人沙发边。
厄尔斯绵羊软皮的单人沙发那是季严亦的座位，正对着投影屏。
他半扎起银色长发，用透明的丝绸绑住发尾束好。
然后才脱掉了外面套着的学院制服，露出里面改制过的工袍。
宽大繁复的工袍，大交领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而双层下摆落在漆黑的羊绒地毯上，软软倾泻而下，仿佛开出了一朵瓣膜颜色深浅不一的花。
书房里，深粉色的火烈鸟大笨钟滴滴答答走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有了响动。周淳率先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的人，面上挂出了完美的微笑。
紧接着是面无表情的郑景。后者脚步一顿，随后却继续朝前，仿佛没看见房间里多出来的这个人。
但跟在他们俩人身后的季宅人，却都忍不住愣住，继而吃惊地睁大了眼，然后往宁楠身上不解，游疑，又带一点兴味地暼视。
宁楠垂着眼，一动不动，就像没感受到那些饱含揣摩和意味深长的目光。
直到一道沉沉的身影出现。
季严亦灰色的大衣上还带着寒气，发稍有一点点冷湿。
他应该是从外面回的圣灯学院，胸口荆棘豹纹的家族徽章还没取下来。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垂下头，没人再敢往宁楠身上看。
季严亦坐下，修长笔挺的长裤，刚好碰着宁楠的蜿蜒在地毯上的长袍。
大少爷没看宁楠，直接盯上放下来的投影幕布，声线寡淡，“开始讲吧。
宁楠感受到了季严亦腿部的热度和力量，正好贴着他只有薄薄被丝绸工袍遮住的大腿。
季宅人开始汇报工作，向季严亦汇报季氏财阀的财务数据。
继承人的培养不可能真正等到他们从圣灯毕业后，第一世家只会放权得更早。
“……我们这次拿到了和白帝国生物科技能源的初步交换权，关于这一块的学院交流也进入了正式的议程。”
“另外，有几只帝国基金波动不稳，应该是和明家动作有关。大少，我们需不需要对他们进行控制，敲打一下不安分的小世家？”
书房里的气氛逐渐严肃凝重。
毕竟季严亦任何一个决定，影响的可能就是家族对帝国的把控方向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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